“第二,你祎神既不是介入科医生,也不是胸外科医生,却擅自做主给那病号做起了手术,病号家属说,这叫越权,叫不负责任。”
张祎苦笑。
好吧,这一点他同样无话可说。
“第三,人家别的医院在对待肺动脉高压急性咯血时,均采用开胸手术予以止血,你却采用了介入手术,一下子让病号家多花了三四千块钱,这种行为,往小里说叫过度医疗,往大里讲,就是在抢他们家钱。”
张祎禁不住张大了嘴巴,喘起了粗气。
刘庭君得意洋洋拍了下张祎的肩,嘿嘿笑道:“感觉怎么样?我接到这个投诉电话时,乐了足足五分钟……祎神啊祎神,你小子终于落到我手上了,这两天不请我搓一顿,看我怎么收拾你。”
张祎唉声叹气,一副自认倒霉的颓废模样。
“请,必须请!时间你来定,饭店由你挑,菜你随便点……”
刘庭君呵呵接道:“单也我来买,对不?”
张祎连连点头。
前方岔路口,这二位正要右转,打左边却走来一人,离老远就冲他们两个打起了招呼。
康复科的关学能关主任。
每年过年,这康复科都是医院中最为轻松的一个科室,且没有之一。
别的科室再怎么努力,科里面也得留下那么少数几个回不了家的重病人,唯有康复科能做得到一个不留全出干净。
过年放假期间,也不可能有急诊病人入院,因而,连个值班医护都不用安排。
“关主任,你不在家歇着,跑来医院做甚?过年加班可没得加班费哦!”
刘庭君率先跟关学能开起了玩笑。
关学能应道:“我们科今年比较特殊,全科室都主动放弃了假期,今天一大早就全回到了各自岗位上。等过了年,我们科一下子要上马三个新项目,得抓紧时间磨合,找缺补漏,免得到时候再闹个什么笑话出来。”
张祎问道:“你们一楼都装修完了?”
关学能点了点头,应道:“你找来的那个董老板,人真心不错,踏实负责,活干得也漂亮。”
提到了干装修的董小舟,张祎呼啦一下想到了一件事,得抓紧时间把康复中心装修工程的尾款给人家董老板结了,免得新领导上任再特么抽风犯病找理由拖欠。
初二接闺女,刘庭君家里的女儿虽未出嫁,但已找好了婆家。年前小俩口刚领了结婚证,打算四月份操办婚礼。
今晚上,合法但不合民规的准女婿要来家里吃饭,他得早点回去准备一下。
虽然尚有一肚子话想跟祎神聊一聊,但感觉关学能一时半会不可能放过祎神,刘庭君不愿浪费时间,于是便说起了告辞的话。
待刘庭君离去后,关学能的神色突然变得惆怅了起来。
“祎神,我今一早听到了一则小道消息,说张院长年后要靠边站了?”
张祎笑着点了点头。
关学能的眉头蹙成了一坨疙瘩。
“玛德,这叫个什么事呀!咱附院这颗果子实,那可是你祎神辛辛苦苦种下的种子栽下的树,现在到了开花结果的时候,嘚,换了别人来享用了……”
张祎笑道:“我怎么听你这话,字里行间充斥着挑拨离间我跟新领导关系的意思呢?”
关学能赔了个笑,摇了摇头。
“还用得着我从中挑拨吗?你祎神要是能咽得下这口气,我老关今后跟你的姓。”
张祎一本正经应道:“这话我可记住了哦,张主任。”
关学能先是愣了下,随后笑了几声。
“我来找你,是想向你讨个指教,中午吃饭时,我跟几个相熟的科主任聊了几句,大伙的一致意见是撂挑子……”
话未说完,张祎便怼了过去。
“愚蠢!幼稚!都老大不小的了,遇到点事怎么就那么浮躁呢?撂挑子能有个屁用,蚍蜉撼树而已,只会白白损失个人收入。”
关学能并不认同张祎的评判,颇不服气道:“省城那二位,或许抱着跟你一样的心思呢,我们几个已经决定了,管他有没有用,总得做出个姿态表明我们的立场。”
张祎轻笑摇头。
站在领导者的角度,几个科主任表现出消极态度,对医院来讲实在是没啥大不了。
损失的只能是科室医护们的个人利益。
都不用做针对性处理,静置两三个月,一准偃旗息鼓。毕竟,每一个人都是要挣钱吃饭的,一个月少拿点奖金问题不大,但要是连着几个月收入下降,闹事的心态肯定坚持不下去。
但站在关学能这些个受过他张祎恩惠的科主任一方,此种表现却也算是合情合理。
首先一点,智商欠费是肯定当不上科主任的,这帮家伙,一个个精明的插上根尾巴就能当猴王。
对他们来说,判断出附院即将迎来一片血雨腥风并不难。
风雨之中见真章,这个关键口,正是向祎神表忠诚的最佳时机。
不能用明辨是非来表述他们的动机,退一步说他们笃定张祎能够取得最终胜利,也有些差强人意。
究其根本,不过是这些科主任利弊权衡之下做出的明智选择。
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他们这些人应该能够意识到,眼下所接受到的祎神恩赐,不过是初起阶段的小学水平。未来一定会有初中高中甚至大学水平的需求指望着祎神恩赐。
比如,写文章以及发表文章。
再比如,请来国内顶尖专家为他们科室站台撑腰,拔高自己的江湖地位。
再再比如,像胃肠外科龚爱东那样获得一个去到漂亮国最高端医院进修镀金的机会。
而这些需求,可不是那二位新院长有能耐满足他们的。
一句话,院领导的支持至关重要,但跟祎神对他们的态度相比,恐怕连个屁都算不上。
张祎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们都已经决定了,那我也不好拦着……闹一闹表明下态度也不是不行,但要记住了,适可而止,别特么真把自己科室的业务给折腾地走了下坡路。”
关学能严肃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