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祎怎么说?”
王兰英如实回答道:“张祎没怎么说,只是让我尽全力予以医治。”
钟辉道:“闫宗山的这场病来的确实是个时候,他病倒在了床上,常务副院长苏东明又出差不在家,依照组织规程,等到了明天,出面处理这场危机的只能是张宇琦。”
王兰英不自觉地敲起了额头。
“钟院长,要是这么说,那不就成了自家人打自家人了吗?”
钟辉笑道:“明面上确实如此,不过呢,前天张祎跟我通电话时,我就提醒过他了,虽然我一时半会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但我相信,张祎那小子既然敢于开战,就一定做好了万全准备。”
……
张祎要是知晓钟辉对他如此有信心,保准得感动的流眼泪。
没错,礼拜六晚上,他跟钟大爷通电话时,钟大爷确实提醒过他,闫宗山很有可能使出装病绝招。
装病,张祎倒是不怕。
以附院的医疗水平,戳穿一个装病的人并非难事。
但眼下,那闫宗山并非装病,而是真病,且病得还不轻,却是千真万确超出了他的预料。
所以,接到王兰英打来的电话时,张祎脸上显现出来的凝重表情绝非伪装。
怎么办?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这份千人辞职宣言明一早要是不递交到院里,那签过了字摁过了手印的这千余同事个个都得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再也蹦哒不起来。
但要是递交上去,就等同于给张宇琦出了道无解难题。
平息事端,无异于给苏东明做嫁衣。
添柴拱火,相当于自毁前程,更不可取。
隐身闭嘴,不做表态,怕是也难逃不作为的诟病,从而陷入被动。
“要不,打电话给张院长,让他也装病,明天不来医院上班?”
秦槐奎的提议秒速遭到了大伙的反对。
当上边领导都跟你秦老虾一样瞎吗?人家闫宗山那是真病,可你张宇琦装病算是个什么态度?
冷了约莫分把钟的场,龚爱东提议道:“能不能让霍局长帮个忙,把张院长多留一天。”
刘庭君随即摇头道:“不可,张院长干干净净,没理由多留一天。再说了,闫宗山的病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把张院长多留一天于事无补。”
就在大家伙愁眉苦脸,绞尽了脑汁也想不出解决办法时,一直处于沉默状态的周文跃突然开了口。
“为什么不给张院长打个电话说一下呢?我感觉张院长一定能想出好办法。”
张祎下意识地拍起了脑瓜壳。
是的哦!
只顾着保护他了,却忘了这老叔奸滑无双,最擅长处理这种看似两难的难题。
下一秒,张祎毫不犹豫拨通了张宇琦的手机。
电话接通,简单将情况诉说了一遍,得到的反馈,却是张宇琦的轻松笑声。
“这有何难?你们明天把那什么千人辞职宣言直接递交给邓显达就是了。”
张祎听着,不由得瞪大了眼。
还别说,那张宇琦果真是老奸巨猾!
这一招看似简单粗暴,实则粗暴简单。
但大道至简,越是简单粗暴的招数就越是能够解决问题。
绕过了张宇琦这个医院书记,直接把矛盾上交给医学院邓显达,那么,邓显达又会如何处理呢?
邓院校长并不掌握附院的人事权,面对这种尖锐矛盾,只能折回头去找附院的大院长。
饶是那闫宗山病入膏肓,也不得不对邓显达的意见问询表态一二。
如此,兜了一圈,这矛盾终究还是要落在他闫宗山的身上。
……
老话说,二八月乱穿衣。
意思是农历的二月和八月,正处于冬春和夏秋的交替口上,气候多变,气温更是反复无常。
这天夜里,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使得气温下降了近十度,第二天一早,人们不得已把收拾进了衣柜的冬衣重新翻找了出来。
邓显达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步入了医学院大门。
抬头前望,老办公楼前聚集了黑压压好一堆人。
虽然个个都打着雨伞,且距离尚有五十米之远,但邓显达只一眼就认出了那些人。
尤其是为首二人。
一个秦槐奎,一个龚爱东,肯定不会错。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邓显达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来到了这帮人的面前,收起了雨伞,亮出了他院校长的威严。
秦槐奎从雨伞下挺身而出,毫不示弱应道:“我们要辞去附院职务,申请调去三附院,闫院长装病不肯接见我们,我们只能前来找您做主。”
邓显达皱了下眉头,心中抱怨到,你这个秦老虾,怎么不按词说呢?人家闫宗山是真病了,可不是你嘴上说的装病。
还没等邓显达重新组织好措词,一堆雨伞中又站出了俩年轻人,举起手臂,拉开距离,竟然扯出了一条横幅。
横幅非常简陋,应该是用病床床单裁剪缝制而成,上面写着八个大字:还我尊严,还我公平。
邓显达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
这帮刺头,得亏没去演戏,要不然,就这种随便加戏抢镜头的行为,一准得把导演和编剧气出个脑溢血。
“附院的事,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你们闫院长对肖阳的处理,以及对张院长和祎神的态度,确实值得商榷……”
邓显达叹了口气,神情忽地严肃起来,口气也不再平和,变得非常严厉。
“但是,这并不是你们以这种极端举措来表达意见的理由!你们身为一名医生,本应该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怎么能受到点委屈,就置你们的病人于不顾呢?
都给我滚回去,滚回你们的工作岗位上,留下两个代表就够了!”
这一个滚字,充分彰显了邓显达院校长的霸道威严。附院那帮请愿者听着邓院校长的训斥,无一不簌簌发抖。
玛德,这鬼天气,都到了白天了,气温却不升反降,早晨出门时还觉得穿的厚薄适中,可这会儿,明显感觉穿少了。
是得赶紧滚回去,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别特么再冻出个感冒来那可就太不划算了。
一大群三十好几口子有序向医学院大门撤离,只留下了秦槐奎龚爱东二人。
邓显达的神色立马温和了下来:“两位大主任,去我办公室喝杯热茶呗,我今天特意从家里带来了一罐正宗武夷山大红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