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爹并没有考虑过自家大女儿会不会做饭这一问题。
因为之前还没搬家的时候,这位大女儿秉性便已经显露无疑了。
游手好闲,性格暴躁,下了课从来不把老师的话当做一回事,不是去跟隔壁的混混打架,就是偷摸家长放在饭桌上的零钱,去那游戏机室或者小卖部消磨时光。
以至于后来后母被折腾的烦了,不得不向老爹吹枕边风,这才将那一份本就不多的零钱锁到了床头柜子里头。
嗯,有一句说的比较难听。
但家贼难防这个词儿,用在还为重生的小昭身上,的确有几分确切。
也就是这么一个人,无论在哪个家长的眼里,都是一游手好闲的主。
所以胡爹也下意识不会将自家大女儿,与烹饪料理这一类贤妻良母似的类型上靠。
可现如今。
他竟然看到自家大女儿正拿着锅铲?
尤其那一份认认真真的模样,似乎正在考虑往锅里添加些什么调味料的时候。
他不禁怔了怔,一时半会都反应不过来。
胡小昭却是微微干咳了两声,从地板上直起身来。
嗯,自己之前对着那煤窑口吹起的模样确实不怎么美观,尤其是那高高耸起的臀部,总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奇妙韵味。
像是在动物园里被人参观的猴子。
自己这幅面容说不上丑陋,但暗黄的肤色,实在太过对不起观众了一些。再加上那莫名其妙的姿势,就连自己也不由在心底感慨一句,丑人多作怪了。
她干咳一声,抄过挂在门板上的围裙,给自己佩戴好,然后看向了自家老爹:“能帮我把娃娃菜递过来?就在你身边的水池里。”
胡爹也是奔着五十去了,可身形魁梧,一点都不见那普通老男人的大腹便便,这会儿挡在走廊显得格外碍眼,搞得小昭都够不到水池里洗好的食材了。
胡爹上下望了两眼:“你这是……真的在做饭?”
“还能有假?”胡小昭哑然:“不做饭我费了那么大辛苦点火是干嘛。”
说起来,自己这一世虽然成为了女孩子,但跟自家老父亲的关系,貌似也没有缓和多少。
上一世自己调皮捣蛋,惹了不少麻烦,老爹没少跟在自己身后擦屁股。而与之相对的,便是每一次回家,父亲赏给自己的皮带与棍子。
所以作为男孩的胡显昭,即便在以后成了年,乃至工作了,也依然与那位给自己造成童年阴影的老爹,中间隔着一堵厚重的墙。
那种感觉很是奇怪。
明明互相理解,也能懂得对方的苦衷,可偏偏在一起吃饭时,却是半句话也说不上。
那时候胡显昭同志事业刚刚起步,做了些小起色,周末抽空,从那千里万里的上粤赶回到燃城,给自家老母老父做了一顿饭菜。
看着风尘仆仆的大儿子,胡爹有意想说上两句表扬的话。
结果卡在嗓子嘟囔了半天,最后却变成了这样一句。
“你这饭菜,做的偏咸了。”
上粤那边的口味就是这样,蚝油生抽不要钱的放。
燃城也算是口味颇重的一个省市,结果在上粤人面前一对比,倒是显得小巫见大巫了。
那时候的胡显昭也没说话,兴许是交流过少,唯一能做的就是起身,打算将那份加多了盐味的菜肴,重新拿到厨房回炉重做去。
结果胡爹却仓促站起身,护住了碗筷。
“不用不用,我就喜欢吃咸的。”
那个时候的老爹两鬓隐约有些发白的迹象,年过五十,身材也开始缩水,早已没了当年那副雄姿。
碗筷不大,可那单薄的身形,却依然没法遮盖住全部。
跟这一世膀大腰圆的胡爹,近乎就是两个人了。
“要吃吗?”胡小昭挥散了上一世的记忆,又继续问。
“啊?”胡爹顿时反应没过来了。
“快点说你吃不吃,我这边要下锅了。”
看着那咕嘟咕嘟冒气气泡的油锅,小昭皱眉催促道。
胡爹咽了咽唾沫,想要说上两句略带温情的话,以便拉近父女俩的恭喜,就想电视剧那样,轻松和睦,比如,我想尝尝你的手艺之类的。
结果到最后,嘴巴却只得弱弱的发出几个音节。
“应该要吃的吧……”
嗯,话里话外透露着抗拒,那抹即将走上死刑台一般的悲壮怎么听怎么明显。
究竟是为什么?胡爹心里怎么可能不清楚。
话音刚落,那边的油泼已经滋啦啦冒起了一连串响声。
————
不一会的功夫,飘香四溢的饭菜就被端了上来。
胡爹望着飘满热气的厨房,依旧处于一种愣神的状态。
老实说,自己还是头一次看到自家女儿做饭。
本来也以为是对方一时兴起,学了几道不知从哪顺来的菜谱里的菜肴,结果却没想到,那饭菜看上去,卖相还挺不错?
好吃不好吃?
胡爹心里止不住的疑虑。
这饭还没入口,自然不好评价。
只是那香气已经扑鼻,惹得哈喇子止不住的往下蔓延了。
看上去。
似乎挺不错的哈?
胡小昭做的是那种新疆的手抓饭。
配料很简单,半颗大白菜,加一些土豆胡萝卜,再捣鼓一些腊肠切丁就完事了。
由于气候原因,小昭这儿自然存不了腊肠,但是床头柜里还剩着几块没剪开的小香肠零食,刚好是腌制过的那种,也能拿来用。
味道香醇浓郁,反而比腊肠要好吃。
热锅烧油,稍微炒一下,不用熟的很透,就可以与米饭一起在那电饭锅里闷着了。
约莫十多分钟的功夫,揭开盖子,再下一些生抽和耗油,搅合搅合,然后继续闷。
再次等开锅,一桌香喷喷的手抓饭就这样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