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若兰是他们八班教导英语的任课老师。
年龄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头大波浪很是潮流,但偏偏驾着高高凸起的颧骨,非但半点美观没有,反而给人以咄咄逼人的错觉。
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错觉了。
刘若兰确实是整个学校里做不好相处的那一类型,学生群体里经常有关她的埋怨,就是上一世,自己也听闻过不少。
只是那时候自己所处的五班,与这位平行班的辅导老师基本见不到一面,对那位脾气刻薄的刘若兰,小昭也觉得像是隔着一堵墙,全然不真实。
没想到这一世却是见识到了。
与班主任胡老师不同。
刘若兰教龄不够,资历尚浅,没有担任班主任的资格,却是无比羡慕那班主任手里丰厚工资的。
学校里的大体情况就是这样。
学生成绩好的,工资自然就多,或是能者多劳,比如班主任这类,每个月报酬自然会比其他任课老师高出一截。
没有执教过那些好班,工资肯定会比别人低上一筹,这是废话。
心里会有不服,也是难免。
胡老师年纪比自己年轻不少,居然还胜任了班主任,是个人心底都会不舒服。
然而,这是人家名正言顺的所得。
虽然年龄年轻,但事实上在教龄这方面,还真是胡老师更甚一筹了。
96年入的职,距今已经足足有了将近十年的工作经验。
哪能是一个五年不到的任课老师可以比拟的?
刘若兰那股子怨念自然也不好在平时宣泄。
总不能直接找胡老师发火吧?
可负面情绪总是积攒,时间久了,也容易憋出病来。
怎么办呢?
思前想后,这群八班的孩子倒是算个不错的沙包。
他们不听话,成绩也差到不能看,不过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就是吃保底工资的干活,也就不奢望这些孩子能咸鱼翻身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让这些家伙成为了自己的出气筒。
只是眼下。
那个平日里最为老实听话,从不反驳自己冷言冷语的年纪吊车尾。
眼神里却忽然透出了一股与之不对等的清澈?
下意识的,竟然还让她刘若兰察觉到了一丝心虚?
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这绝对不行!
这一刻刘若兰心中,对于哪恶作剧始作俑者已经不关心了,却是眼前这不显山不漏水的脏兮兮女生让自己一阵火大。
“你什么意思?”
语气里已经带了一抹微冲。
胡小昭却是没被那股吓人的气势所击倒,一如风轻云淡的表情。
“没什么意思。”
她微微低着头,看向自己手心,显得格外从容。
“我只是想让那个恶作剧的男生赔礼认错罢了。”
“你这话真有意思。”刘若兰却是啪的一声将书本合拢:“我都跟你说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怎么着,还不赶紧坐下来,还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不成?”
知道这些老师想要息事宁人,但很可惜,胡小昭并不属于那种任由人欺负的怂b性格。
别人都骑在自己头上拉屎了,自己自然是不能忍的。
就见她淡淡瞥了一眼,没去接刘若兰的话,反倒环顾了一圈教室。
“昨天的值日生呢,不出来说句话么?”
胡小昭朗声。
这算是一种顺藤摸瓜。
值日生一般都是整个班级最后走的,如果有人想要捣鬼,对方不可能不倾城端倪。
毕竟离开学校的时间基本都在七点半往后了,那个时候,学校也距离封校不远了。
倘若始作俑者想要掩人耳目,趁着值日生全部离开的机会再出手作案,那或许也做好了在教室里过夜的准备。
胡小昭是觉得,自己即便重生回来再怎么欠揍,也不可能有学生跟自己有仇到这个地步,哪怕不回家过夜,也想拼了老命整自己。
他们还只是个孩子,城府不可能如此深邃。
“怎么着,值日生也归你管了?哎哟,我们小昭领导的能来视察一趟还真是辛苦了,大家赶紧给她鞠躬道谢?”
刘若兰在那径自冷笑,甚至拍了拍手,开始鼓动台下学生起来了。
“说,领导辛苦了!”
胡小昭却叹了口气。
八班的早读一向乱糟糟的,其实就算自己不去捣乱,底下看书的孩子也屈指可数。
大部分都在自顾自将那一本小人书藏在课桌下偷窥,现如今更是闹哄哄的,聚焦起无数多视线来。
临近中考,气氛压抑得不行,现在有了热闹看,自然一个比一个热闹了。
刘若兰那一句句刻薄倒是逗乐了不少观众。
一个个都在那哈哈大笑着,浑然没个正行。
“领!导!辛!苦!了!”
甚至还有好事的孩子,随着那刘老师的意思,在那笑嘻嘻的接茬。
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到哪都凑成了一堆。
胡小昭忽然看明白了。
八班成绩之所以差,任课老师所带来的影响,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关键因素。
所谓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大抵就是指的这一切。
“你叹气什么?”刘若兰眉头一皱。
不知为何,这个丑唧唧的小女生,刚才那一抹表情,就好像在无声倾诉着对自己的不认可那般,言行中透露着一股失望。
这副老成,使得刘若兰心里一震。
甚至有些心虚?
又是那股熟悉的感觉。
刘若兰几乎都以为今天是脑子坏掉了,怎么平常最讨人厌的一个孩子,今天表现出来的举动,却如此的……
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