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然这么说,但宗锦还是策马跟上了景昭的步伐。其他人也无任何反应,该往前继续往前,宗锦他们那百余人的位置一空出来,后续的队伍便立即补上了。挪出队伍宗锦才看见,眼前竟然是片空地,狭窄的山路忽地开阔起来,正适合休整。
——但,但再往前走,他们就得超过队首的赫连恒了。
这思绪闪现不过一瞬,男人就像会读心似的出现在他余光中。
宗锦没来得及朝男人处多看几眼,一把长刀便倏然出现,准确无误地拦在了宗锦的马前。他下意识地拽紧了缰绳,惊得马一下撩蹄,差点将他直接摔下去。然而在他身后的那些江意的麾下,竟可以全然无视他这里的动静,迅速绕过他,朝前与江意会和。
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宗锦喘着粗气朝旁边吼道:“你他娘的想杀我吗?!”
“江意率人斥候,”男人悠悠然收了刀,“你不必去。”
“我要去,我也去当斥候。”
“不许去。”赫连恒斜眼看他,面容平静,“违抗军令者斩。”
平日里这话威胁不到宗锦,但今日有所不同,他还真不能任意妄为。不仅仅是因为他尊重战争,尊重赫连恒现在乃是他的君主;更因为宗锦无比清楚,赫连恒虽对那心上人情深几许,在大是大非却仍是心狠手辣的无情之人。
若是心软,若是没有规矩,下场便如他当初,众叛亲离。
就算是为了做给其他人看,为了稳定军心,赫连恒也会真的将他以军法处置。
宗锦看他的眼,竟有些微不知所措。
大部队仍然在前进,他像多出的一部分,游离在队伍之外,缓缓跟上。既然不能跟着江意去,那他便折返跟着北堂列算了。宗锦定了定神,正要掉头;赫连恒就像算准了他的心思似的,再度开口:“你便跟着我。”
“我不想跟着你。”
“事到如今,你要反悔了?”赫连恒问,“我知你才能,你不该是个马前卒;你当在我身边,替我出谋划策。”
“……”
——赫连恒哪里需要他出谋划策。
宗锦阴沉着脸,最终没再多言,只拽了拽缰绳,小心地插进队伍里,紧跟赫连恒身后。
很快江意的斥候部队便走远了,再听不到马蹄声穿回来。宗锦低垂着头,在男人身后沉默地前行,随着时间的推移,胸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好像有什么实物胀满了他的胸口,已经开始堵塞咽喉,连呼吸都需要费尽气力。
那种不安,那种忐忑,让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等等,他这是……
——他这是在怕?
笑话,尉迟岚以一敌百不曾害怕,三家联手兵临城下他不曾害怕,就是洛辰欢的刀尖扎穿他心口,他也没有半分害怕过。
毫不夸张地说,尉迟岚不知害怕为何物。
那现在这种感觉又是什么,他不知道;这种无知又在思绪万千中,变成搅动的漩涡,要将他拖进去。
“宗锦。”
突然,男人开口叫他。
他惊慌地抬头,眼神四处乱瞥,所见之处全是幽深的树林:“啊?什么……怎么了?”
“你不必如此。”
“什……什么?”
男人驭马前行的姿态说不出的洒脱:“那些话若是冒犯了,你便忘了;我也不会再提,你安心便是。”
宗锦顿了顿,说:“……老子根本就没当回事。”
“那就好。”
“只是不想跟你说话罢了,”宗锦道,“老子一听见你的声音就讨厌,一看见你就上火;所以你别招惹我,也别管我,我自不会给你找麻烦。”
赫连恒斜眼看看他,漠然一句:“你随意。”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