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临时搭建出来的手术室外面，夏阳就看到了正在旁边抽着烟的李伟能教授。
和军医以及安娜罗伯特医生一样，他也是随队的军医之一。此时他趁着手术的间隙，正坐在地上抽着香烟。
看着一脸胡茬的李伟能，这个年轻的教授，此时在夏阳看起来，完全和四十多岁的人一样。
实际上，这是李伟能第一次经历如此激烈的战斗。之前他都是在后方，对那些伤员进行手术。
现在他却是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一边小心着炮弹落下来的风险，一边紧张的进行手术。
“李教授！撑不住的话，就休息一下，你们都是宝贝疙瘩啊！”夏阳说着，拍了拍李伟能的肩膀。
李伟能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看了夏阳一眼，却是连站起来向夏阳敬礼的力气都没有了。
“旅座，我没事儿，就是得缓一缓！我是一个医生，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只是死这么多人，我得缓一缓。”李伟能说着，深深的抽了一口香烟。
夏阳也抽出来一支香烟，然后点燃，抽了一口道：“第一次都这样，没事儿的。我听说，你家人在徐州这边儿，怎么？不抽空去看看吗？”
李伟能教授听了，苦涩的笑了笑道：“母亲住在徐州城南，十五号巷子，巷子口有一个清朝光绪年间留下来的石狮子。
那日我和何团长一起去看了看，从邻居那里打听到，老母已经过世三月有余。丧事是邻居帮忙办的！”
听到这里，夏阳浑身一震。他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李伟能，只是默默的抽着香烟。
“听邻居说，老母得知平津被日军攻占，我没有了任何消息，便整日茶不思饭不想，每天拄着拐杖，守在门口。看到外乡人便要问问，是否见过我。”李伟能说着，泪水已经溢满了他的眼眶。
“节哀！”夏阳道。
李伟能擦着眼角的泪水道：“没事儿，我·····我之前在咱们蒙元古城的时候，和四旅的弟兄们有过交流，我已经算是比较幸运的了。还能回到家乡，在母亲的墓前祭奠一番。
很多四旅的弟兄们，连自己的母亲葬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有很多弟兄们啊，临死的时候，说给家里寄封信，可是让他们说寄给谁。他们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的亲人，都已经在战乱之中生死不知了。和他们相比，我真的是幸运太多了啊！”
夏阳道：“是啊！太多弟兄都是如此啊！”
这时候李伟能道：“其实，我当初主动请缨，来徐州这里，是想着到了这里，就当一次逃兵，好好回家侍奉老母亲的。我这人思想觉悟低，就挂念着家中老母。
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场战争不结束，会有更多像我一样的人，没有办法回到家里侍奉父母。也会有更多的父母，只能守在门口，到死都没有等到自家孩子回来。”
说到这里，他扶着墙壁，艰难的站起身来，向夏阳敬了一个军礼，便往手术室走去。
又一名重伤员，被人用担架抬着，从夏阳的身边走过去。
夏阳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士兵的胸口，被日军重机枪的子弹打了一个大洞，只是还没有咽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