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怒极,甚至要逐师兄出师门,她却想着师兄应不会一直这般模样,几番为他求情,可这么多年下来,师兄只越来越鬼魅,彻底绝了她昔年年少情思,她甚至开始怨怪,和旁人一样鄙夷他去修炼那思红心法,若不然如今他二人早已是琴瑟和鸣,青玄主位亦早交予了他,她便是门主夫人,怎会当初要低三下四去试图勾引傅家少爷,如今又怎会在这被元仕修这种人羞辱!
“师妹,师妹你怎么了!”
壮汉听到身后传来抽泣声,转头才发现丁芷满眼是泪,急切上前询问,丁芷闭目摇头不语,他火烧蚂蚁,转身就直冲元仕修而去,气势汹汹满是杀意,元仕修扬头挑眉反而挑衅,大长老在其身后运势待发。
这人若敢先对少门主下手,就不要怪他了。
“君孟大侠创办这武会,可不是想要看自己的徒子徒孙自相残杀的。”
一柄长刀脱鞘而出“噌”地插入元仕修与壮汉二人所在位置中间土块中,众人愕然望去,一名中年男子冷声而出,站在队首处,如今却是看着他们踱步过来,越过几个小辈,只看着大长老,沉声道:“岳林,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如今是这样教导门中子弟的。”
大长老盯着这人,面色发青,半晌才咬牙憋出一句,“拜见师兄。”
元仕修脑海中震了一下:大长老的师兄,那就是祖父的大弟子庆修了。
小小一个西平武会,祖父竟然派了大弟子前来,看来他还真不能小瞧了去。
“庆伯伯,祖父身体可安?”
元仕修彻底将丁芷等人抛在脑后,上前热情问道。
元仕修的祖父孟元,乃是君孟大侠的爱徒、无垢山庄庄主,尽管孟元与孟锋父子龃龉,赤锋门脱胎于无垢山庄却是事实,元仕修尚在襁褓中时便被带着离开了无垢山庄,又养成一副纨绔模样,但对自己这个声名显赫、威望深重的祖父心底里其实很是孺慕,平日父亲积威,他不敢表现分毫,如今难得遇上机会,恨不能尽诉衷情,只可惜这诉衷情的对象,始终冷冷看着他,不发一言。
元仕修面上挂不住,但站在他和大长老中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中暗恨无垢山庄的人果然不知好歹,握拳之下两臂青筋暴起,正要发作时耳边传来清泉声音。
“庆大侠。”
傅逸冰不知何时自马车上走下,走到众人面前,向庆修弯腰拱手,“许久未见,您身子骨可安好,孟庄主可安好。”
庆修面露喜色,大跨步走到他面前扶他起身,拍着他的肩膀朗声笑道:“我好得很好得很,老爷子也好得很,倒是逸冰你啊,怎么看着有些虚弱。”
云裳在一旁看见他拍傅逸冰,当即上前在傅逸冰身侧抵住他后腰输入灵力稳定魂魄。逸冰还没好全,要是被这人几掌给拍出什么问题来,那可不行。
庆修见傅逸冰身后小厮突然上前,自己掌下就生出一股浑厚内劲抵抗,不由侧目,又见傅逸冰脸色比方才好了不少,心知他大概是真受了内伤,不再开玩笑,正色道:“逸冰,怎么回事?”
傅逸冰少年时曾在无垢山庄修习过一段时间,他为人春风化雨、冰壶秋月,颇有孟元年少风范,很是受庄内人喜爱。
庆修彼时亲自教授过他,对他甚是欣赏,甚至扼腕过如此人才若是生在无垢山庄必是承继庄主之位的不二人选,可惜偏偏生在了傅家,生在喧嚣汴京。
多年后再见,他一身风骨未变,却是不知,因何受了重伤,身边又哪里来的这么一武功高强的面生少年。
“庆大侠无须担忧,逸冰并无大碍。”
傅逸冰见庆修满脸忧色,心中感怀,当下安抚并拉过雪旻介绍道:“舍妹雪旻,您上回见她时,她才是个小豆丁,如今您看着,可长大了些?”
傅雪旻突然被拉到人前,闹了个大红脸,抓着傅逸冰的袖子嗔道:’’哥哥你说谁是小豆丁呢!”
庆修抚掌大笑,好生端详了一番,亦颇为感慨:“当年见小雪旻时,只见一冰雪可人垂髫稚子,那时云家家主也在,他那样冷情的人,都对小雪旻甚是喜欢,如今小雪旻长大了,是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当是更招人喜爱了!”
傅雪旻被夸得更为羞赧,躲在傅逸冰身后露出一双大眼睛不说话,云裳听了这话却是若有所思。
云家家主,指的便是二哥,二哥在雪旻幼年之时便与之相识,并甚是喜欢,这其中究竟是何等机缘,甚至是否,二哥当年之所以会参与到柘叶庄一事中,也与傅家、与雪旻有关……
此念头一出,云裳顿时心惊,抬头望了眼雪旻复又垂眸。
不,不要再想了,柘叶庄,已经与她无关。
“逸冰,你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是不易,先同我进去吧,师傅交予我君孟师祖的玉牒,进西平府是无须另行审查关文的。”
庆修自也注意到了云裳的眼神,见傅逸冰无甚反应,心知他绝非无防备之人,想必是极为信任这少年才会如此,也就懒得追问了,另行抛出了橄榄枝。
傅逸冰本想婉拒,傅雪旻却立即迎上前,雀跃道:“谢谢庆伯伯,我们要是在这队尾排着还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呢,您真是大好人!”
庆修被小姑娘这么脆声一赞,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揽着傅逸冰就往城门处走,经过元仕修等人时看也没看一眼,只在大长老处停滞了一下,沉默了半晌仍是凝重道:“岳林,玄元正道,不能坏了名声啊。”
他长叹一声,不再回顾,傅雪旻开心跟上,云裳作小厮状在傅逸冰身后随行,余光之处,丁芷等人面带不屑回了队中,元仕修满脸涨紫,大长老亦是面如土色。
玄元正统,正的又岂是血脉呢,奈何孟锋不知,元仕修不知,赤锋门、青玄门皆无人知,君孟大侠在天之灵,可也会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