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紫禁城的雪粒子砸在轿顶上,像撒豆兵。
王锡爵掀帘下轿时,瞥见兵部尚书官袍下头露着寝裤边——老家伙连亵衣都没穿齐整就被拎进宫了。
都是朝廷的重臣,只是大家脸上都写满了困惑不解,似乎谁也没有提前收到这次深夜召见的风声。
御书房内。
皇帝指尖在《海权论》书脊上划来划去,看的下方众臣心尖发颤。
“深夜召集诸位,随便聊聊张晓的书,诸位看过了?”皇帝语气平淡,像在问今日的天气。
“臣等已拜读。”众人应声,心里却打鼓——驸马的书,何时成了御前议事的由头?
“张驸马博览天下,他的书诸位臣子自然是看过的。”眼见群臣只是面面相觑,王锡爵只好开了口。
皇帝点头:“诸位爱卿手边都放着几本书,都是朕请专人翻译了番邦的原著,诸位随便翻翻。”
王锡爵捧起一本,指尖发凉。
书中写的熙德之事,并不涉及三王争立,只言熙德忠勇而已。
他喉头滚动:“此书内容……与西洋传教士所述吻合,但张晓所写熙德之事,似乎更为详尽……”
话到一半,猛然惊觉失言。
皇帝忽然笑了:“王卿是想说,张晓另有情报来路?”
殿内死寂,连烛花爆裂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皇帝慢慢站起身,影子投在丹陛上,压得众人喘不过气:“你们是不是觉得,朕的驸马……是番邦的细作?”
众位臣子鸦雀无声。
皇帝扫视众人,看无人回答,也颇为无聊。
“今日让你们看这些,”皇帝敲了敲书册,“是要你们知道——张晓奏章里写的,不是疯话。”
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若还有人当笑话看,将来边关流血,便是诸位的罪。”
众臣退下时,王锡爵的官袍后背已湿透。
殿内只剩皇帝与陈矩。
“这个张晓,说的抄的番邦的什么老兵回忆录和官方传记,可就这两本书,也未曾言所谓初代古巴总督的功绩,也未曾详言科尔蒂斯为何反叛古巴总督,朕的驸马倒是懂得仔细。”
陈矩侍立一旁,未发言语,只是样子更为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