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没说一个字，可我却看出他的不悦了。
心中暗道不好，不小心问到他的伤心事了，于是笑道：“我就随口一问，如果不想说就别说了，来吃菜。”
江鹤棣却开口了，削薄的唇轻启，“小时候在外公家吃过，外公无意提了一嘴，说我妈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这道菜。”
短短一句话，我却听得心里发酸，视线变得模糊。
可今天是他的生日，这种日子哭不好，我急忙眨了好几下眼睛，眼神才恢复清明。
伸筷夹了一道菜放进嘴里，心里却暗暗思忖，就因为何苓苓爱吃，所以江鹤棣也喜欢吃这道菜。
在他心中，肯定是觉得这样做，可以离何苓苓更近一些吧。
看样子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的生母并不是乔绮兰，而是何苓苓。
虽然他外表冷酷到近乎冷漠，可是心里还是渴望得到生母的疼爱的，但是母子之情只在很小的时候能培养出来，如果小时候渴望的却得不到，等长大后何苓苓再怎么弥补，也失去了那种味道，所以江鹤棣很难和何苓苓亲近。
就像我和柳云毓，哪怕我再怎么靠近她，她再怎么弥补，始终差着那么点儿火候。
那种感情，只在三岁之前能培养出来，过了三岁，于是无补。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对眼前这个高大伟岸的男人生出一种怜悯，我从小缺爱，他不也是？
虽然他看似什么都不缺，也有江老太和江老爷子的百般疼爱和庇护，可是哪个孩子不渴望母亲的疼爱呢？
母亲是孩子的根，是孩子的归属，是孩子停靠的港湾，也是安全感所在，只要有母亲在，哪怕七老八十，依旧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我干脆端起那盘绽开如莲的菜瓣，放到江鹤棣面前，“想吃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又不是吃不起。改天你抽出空来，我陪你去香城一趟。”
去香城看何苓苓。
江鹤棣夹起一块菜瓣放进嘴里，缓缓咀嚼咽下，语气淡淡道：“不必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他已经长大了，小时候一直渴望的母爱，即使现在得到，也不是那个味了，就像小时候一直想要的玩具，长大后买再多也难以弥补那种缺憾。
思及此，我看向麟麟，心里一酸，起身走到他身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抱进怀里。
江鹤棣是上一辈恩怨的牺牲品，麟麟何尝不也是？
只不过麟麟比他要幸运一点，在他四、五岁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虽然我什么都没说，可麟麟仿佛猜到我的心思似的，他抬起一双小手轻轻摸着我的手，说道：“妈妈，我不介意，我知道你有苦衷。”
短短几个字，让我再次落泪。
他不怨我，也肯亲近我，还能理解我。
这不是孩子，而是天使了。
我比何苓苓要幸运得多。
转身回座，落座之际我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本该是开心的日子，却搞得心里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