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成见的话，说不定卓尔子爵就是个内外如一的人，是个待人温和爽朗大方的长辈。
但安佩感觉不太可能。
有钱、仁慈、大方、善良、蒸蒸日上……如果这些形容词真的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身上，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個人心狠手脏脸皮厚。仅此而已。
或许是被安佩不留情面的推测给惊到了，一路上剩下的时间里，莫德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低垂着脑袋不知道想些什么。
直到马车开始减速，莫德才有气无力地说道：“安佩，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我的叔父，他严肃也太严格了，从小我就很害怕他，但那也只是对长辈的惧怕而已，我是什么时候对他产生偏见的呢……”
“你回去试探他一下不就行了。”
安佩对莫德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他现在很困，很想睡觉。
从早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大冒险开始，他使用了太多次命途之火的力量，运动量也有点超标，现在感觉精神和肉体都相当萎靡。
马车一路行驶到了诺埃尔领的城主府，安佩跟着莫德下车，已经困成一坨的他还是被面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好家伙，这也太破了吧！
诺埃尔领的城主府也是一座城堡——这是这个时代较为普遍的贵族审美。但与卓尔子爵那座低调奢华的城堡比起来，诺埃尔家的城堡堪称破旧。
外侧的墙砖无人打理，肉眼可见大片磨损的古老痕迹，墙外污渍与杂草横生，高处的墙壁上还破了个洞，仅有入口处的庭院勉强算是干净。
这很符合安佩心中对“家道中落贵族少爷”的刻板印象，搁地球上横竖得算危房，放奇幻作品中起码得五百年往上的吸血鬼才有资格住这里——不然不够旧！
莫德尴尬地笑笑：“只是看起来有点旧，住起来是没问题的，诺埃尔领目前确实有点穷困，翻新城堡实在太浪费了。”
有点穷困……
你们穷的好啊！
安佩差点就把这句心里话喷出来了。
穷的意思就是上升空间巨大，多一点点改变都会让生活明显变得更好。
“命途之火”提升的重点是改变命运，而在人类组成的社会环境中，还有什么能比“发家致富”更能改变命运的呢？安佩还有很多猜想要去验证呢！
安佩在心里搓手手，但表面上必须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唔，其实还好吧，比如你家的这个城堡……它，它还挺大的。”
“你真的是在安慰我吗？”
城堡中挺干净，显然是经常打扫，尽管诺埃尔家族已经非常落魄，但常驻城堡的侍从和女仆还是有的。莫德随手拉过一个女仆，让她带着安佩去城堡中最好的客房，并赶快准备热水和午餐。
“行，那我先去休息了。”
安佩摆摆手就跟着女仆离开了，他迫不及待想要洗个澡然后睡觉了。
“子爵大人！”
“子爵阁下……”
女仆和侍从们惊奇地看着灰头土脸的莫德，在一声声问候中，莫德快速走向了位于二楼的书房。
不出所料，他在这里见到了正在书桌前工作的中年人。
中年人的身材魁梧，肌肉结实，但两鬓斑白，颇显苍老。
“叔父！”
霍仑·诺埃尔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大步从外面走进来的莫德·诺埃尔，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古板刚硬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嘴上却是呵斥道：“子爵大人！您这几天是去哪里了？作为诺埃尔家族的现任家主，您必须在骑士的守护下谨慎出行，忽然和近侍一起离开领地实在是太过不稳重的行为……”
他忽然闭上嘴巴，说教的声音戛然而止。
霍仑发现了不对劲。莫德急匆匆地从外面赶回来，此时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还穿着脏兮兮的破马甲，好像还一瘸一拐的，一点都没有贵族的体面。
发生了什么事？
莫德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叔父。这位年过五十的骑士在诺埃尔领颇有声望，他是诺埃尔领所有战士的训练教官，如果莫德死了，他毫不费力就可以成为新的诺埃尔子爵。
如果是之前的莫德·诺埃尔，现在恐怕已经抽出长剑发出质问了，但现在莫德感觉自己非常冷静。他特意赤手空拳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
书房中沉默了很久，霍仑·诺埃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是一言不发。
莫德终于开口了：“叔父，阿迪亚在哪里？”
霍仑·诺埃尔愣了一下，才回答道：“……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阿迪亚是莫德的贴身近侍，也是先前莫德认为绝不可能背叛的人。
“贵族近侍”并不是一个职位，但每个贵族身边都有这样一个位置。
它代表着长久的信赖与同生共死的地位，近侍可以享受到与主人同等的荣光，如果主人出了意外，近侍也必然会失去拥有的一切。
一般来讲，贵族的近侍都由下属贵族的子女担任，比如莫德的近侍阿迪亚就是效忠于上一代诺埃尔子爵的某位骑士的儿子。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共同进退，利益相通，无论如何都没有背叛的理由。
“他是和伱一起消失的，我还以为你们结伴出去冒险了。”霍仑·诺埃尔绕过书桌走了出来，“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德攥紧手中的戒指，慢慢地将自己这几天的经历挑拣着说了一遍。
霍仑·诺埃尔越听越皱眉，直到莫德说起在卓尔子爵府的经历后，这位中年骑士猛然怒吼：“混蛋！卓尔，他竟然敢教唆一位贵族杀死自己的长辈？”
莫德皱了皱眉，平静道：“这不重要。”
“是的，重要的是你现在平安回来了。莫德，你下午就去拿出家族传承的‘幻物’，晋升为骑士吧。”霍仑沉声说道，“至于到底是谁害了你，我们可以拜托太阳神教会来查。”
莫德放松了手中的戒指，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真不是你，叔父。”
“如果我想对你不利，现在是最后的机会——你是这样想的，对吧？”霍仑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带回来的那位炼金术师朋友确实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