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原地顿了会儿,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带点什么。衣裳朱府的人定是给他都备好了,他这一身粗布麻衣的,到时去了那边也不可能会让他接着穿。
再其他的东西,他想不出来。
苏木还在这儿漫无目的地翻翻找找,苏林不知何时来到门口,抱胸看着他,才十五岁的少年,体格看着倒是比苏木还要像大人一些。
“你要嫁到哪家去?”
苏木被吓了一跳,手里的旧衣服也落在地上。
他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你什么时候走路不出声了?”
说完他反应过来刚刚苏林说了什么,结巴道:“什么、什么嫁到哪里去……”
“你别装了哥,骗小妹可以,骗我……”苏林叹口气,坐到床边,“双儿这个身份,谁愿意要你做活?”
苏木正待反驳,苏林又接着说:“知道你不服气,我说得是难听了点……唉。”
苏木知道他说得对,方才也只是因为男人身份当久了,才下意识反驳。
他妥协道:“好吧,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明天要搬去朱家住,就是爹和娘在的人家。他们会给咱家好多聘礼,你每年去学堂的钱不用愁,也不要天天嚷着不读书了。”
苏林沉默不语,苏木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音,就站起来继续看看有什么东西能带的。
衣裳不需要,而且又不是出远门,盘缠也不必。那……那也确实没有别的东西要准备了吧!
罢了,还是过会儿去问问娘。
苏林又道:“哥,他们欺负你了你就回来,咱不差他那点钱。”
苏木惆怅,想说哪有那么简单,又觉得弟弟懂事了长大了。最后还是嗯一声,临走前打趣道:“这床以后就你一个人睡了,这么大,随你翻滚也掉不下去了吧。”
苏林小时候常常掉到床下,就算后来苏木跟他换了位置,他也会挤过去,连带着苏木一起摔下床。
这算是他被抓在苏木手里的一个笑柄,小时候每次一提起这个,苏林就求饶叫他不要再说。果然,马上就看见弟弟顺手举起了手里的枕头,要向他砸过来。
苏木笑着躲闪,两步一下跳出门槛,迎面是带着雪花的北风,吹得他直打哆嗦。
他紧了紧身上的棉衣,缩着脖子快步穿过小院跑走去找他娘了。
不出意外的,第二日苏木就染了风寒。
双儿体质弱,这也是为什么没人愿意收双儿去做活,导致他们只能嫁到人家里安生做个小妾的原因。
万一这工做到一半,生了病,更甚的直接晕过去,最后都是会算在老板头上。
朱府的人找上门了,带着一箱又一箱的聘礼,招摇从村里的大路上绕到他家,十足的风光。
苏林一大早就带着苏娅出门去玩,也避免了苏木的谎言在苏娅面前露馅。
队伍为首的男人去接苏木,苏木锁好大门,两手空空地就跟着人上了马车。
他脑袋有些晕乎地靠在座椅上,也没功夫体验第一次坐富人马车的感受,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再醒来就是被人喊醒,告诉他朱府已经到了。
他揉了揉眼睛,踩着车凳下车,抬头一眼就看见他爹站在门口。
苏木愣了愣,苏仁看了他两眼,小幅度地冲他摇头,随后便装作不认识般转回了身子。
“苏少爷,跟我走吧。”门口接应的管家看到马车,走出来笑道。
管家大约四十几岁的年纪,不管笑还是不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亲切又可爱。
苏木对他很有好感,跟着走了一段路,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问道:“管家大叔,我住在哪里啊?”
管家说起话来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和善,笑眯眯地:“老爷特地吩咐给你收拾出了个清静的院子,苏少爷随我来就好。”
苏木点点头,管家又道:“苏少爷没带什么东西?”
苏木以为管家要责备自己什么都不带,东西都交给朱家准备,尴尬道:“我……我不知道要带什么……就没装。”
管家哈哈大笑起来:“不带好,不带才好啊。本还在愁若是苏少爷带了许多东西,该如何悄无声息地帮少爷都换新的一批,怕少爷对旧物留念。”
苏木的脸红起来,“不留念不留念,不会麻烦你们的。”
“怎么能说麻烦呢,少爷这样的性格我是最喜欢,而且生得还俊。”新来的苏少爷与自己儿子一般大,管家忍不住就心生怜爱,话也不由得多了许多。
但苏木再怎么看上去像个男人,身份终究是朱砚生的妾室。他想起自己方才夸他相貌的话,自觉不对,连忙闭上嘴,赶紧转移话题到介绍朱府布置上去了。
“平日老爷常常不在府上,太太吃饭都是在自己院里,苏少爷也是,不必出去吹冷风,在屋子里待着自然会有人送上门的。”
苏木应道:“好。”
“每月零花不会少,夫人有的你也会有,过会儿带苏少爷去量个尺寸,衣裳到时给您送过来。还有首饰和胭脂什么的……”
苏木慌了慌,头有些疼却还是快步跟上去,皱眉道:“我……我不需要那些胭脂首饰。”
管家停下了步子,叹口气道:“苏少爷啊,这些话进了府里就不要再说了。东西必然都是要的,伺候好老爷,让老爷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苏木还待再说,管家带他进了一扇门,迎面便是一个铺满了雪的院子,绿叶都落得差不多了,枝头被雪厚厚盖住,只露出一点梅花的红。角落还有一个小小池塘,池塘没有结冰,里头游着红色的鱼。
管家看着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满意点头,又道:“外边冷,少爷先进屋吧,过会儿我带些丫鬟过来,您挑几个留在院子里伺候。”
苏木的脸红扑扑的,看着倒是喜庆又好看,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有多难受,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强装无事,先进了屋。
他自己也没有料到,前头吹了一路的冷风明明都还能坚持住,这下脚才迈进门槛一步,脑子就像挨了当头一棒。马上便脚下一软,要向前扑倒。
屋里似乎早早坐了人,那人飞扑过来,将快要着地的他一把捞进怀里。
苏木大脑失去知觉的瞬间,模糊听到,管家大叔对着那人叫了句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