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蛇皮的过程残忍而漫长,用小刀从头到尾喇开,蛇肉翻滚。
尖牙故意折磨她,拽着黎未央的头发,强迫她看。
黎未央双眼迷蒙,眼前看不清东西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她想杀人,想把他们全都杀了。
可现在连眨眨眼,都是钻心的疼。
光头看着黎未央笑:“老大,这女的……”
尖牙冷冷地扯过白布给自己包扎:“腰都烂成那样了,你还有兴趣?在床上折腾两下就散架了。”
光头觉得有点舍不得,但确实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了,他打量了黎未央几眼:“没兴趣,长得漂亮也不行啊,这味儿,太反胃了。那您打算怎么处理?”
尖牙抬抬下巴:“扔条子坑里呗,自生自灭吧。”
孔雀河地处山区,连绵起伏的山犹如沉睡的猛兽,高大巍峨。这里是西边少有的山区,也是尖牙的重要据点。
黎未央被推搡着进了山洞,光头提起她的衣领,用力一扔,她就摔倒在土坑里。
这是个u型的山洞,很深,到了洞底,抬头只能看见黑黝黝的洞顶,连光都被挡住了,几乎与世隔绝。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被扔在里头,不给吃不给喝,恐怕熬不了几天就得死。
光头站在洞口往下看,影子倒在岩壁上,拉得又黑又长。看了一会儿,往里吐了口吐沫,拍拍手走了。
黎未央疼昏了。
再醒来的时候,光线彻底暗了下去,周身冰冷。虽是六月的天气,但山里气温低,特别是晚上,不多穿点很容易冻伤。
黎未央深吸了几口气,觉得手上痒痒的,一碰就疼,知道是长疮了。全身又酸又麻,动一下跟要把她骨头拆了似的。她环视四周,总觉得黑暗里有东西,上手去摸,就摸到了软乎乎的肉。
这洞里还有人!
黎未央头皮发炸,过了好一会对方没动静,她才发现那人已经死了,坐着死的,头皮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生生豁下去一块,血液混着脑浆凝固在脸上。
这里全都是尸体。
她突然反应过来奇怪的味道原来是尸臭,一种难闻的腐肉的味道。
在生命最后的时间里……要跟这几具尸体作伴?
黎未央愣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强撑着往没人的地方挪了挪,双腿蜷起来,用手臂抱好。这样做会让腰上的伤口更疼,而且她肋骨断了,呼吸一次全身都痛,但她很执拗地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天亮,这样她不会睡着,用身体的疼痛刺激已经有些麻木的神经,是保持清醒的唯一方式。
她不能睡。
睡过去就完了。
山里太冷,睡着以后体温会更低,以她现在的伤势,简直是催命符。
她也有困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刺骨的疼,眼皮子不受控制地打架,不断吸入灰尘和尸臭也让她觉得困倦。黎未央咬咬牙,用手去抠伤口,疼得眼泪鼻涕一直流,可她跟自己说,坚持住黎未央,不就是尸坑么,又不是没见过死人,怕什么?
可越想越怕,她想起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封景都会捂住她的眼睛,她一害怕就往他怀里钻,封景的怀抱宽阔又温暖,她一躺进去就不怕了,再惊悚的鬼她也不怕。
现在没有人保护她了,她只有自己一个,在深深的坑底,没人陪她了。
这时候她就觉得睡过去也挺好——就这么一觉睡到下辈子,梦里她还是原来的谷筠心,爸爸妈妈会带着生日礼物陪她去买蛋糕,她会按部就班地上学,然后遇到封景,她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在他第一次表白的时候就答应他,然后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子。
封景说过他喜欢小女孩的,不过黎未央觉得一男一女更好,最好男孩是哥哥女孩是妹妹,他们四个一起去旅游,她可以坐在副驾驶,叽叽喳喳地跟封景说话,两个宝贝坐在后面,后备箱里放着三大包零食。
她不用逃亡,不用隐瞒身份,不用跋山涉水,去各种偏僻又诡异的地方,不用点什么蜡烛,她和栋梁就是简简单单的关系,她每天都会喂它好吃的,睡前摸摸它,跟它道晚安。
原本就是该一切如此的。
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想着想着又流泪了,她发现自己最近好像特别爱哭,不像以前那么坚强了。关于她爸妈,关于她自己,知道的越多,就越怕。特别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会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无助。
黎未央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忽而觉得这样也挺好。该死的是她不是吗?从一开始就是她……
她感觉浑身发烫,摸了下额头,烫的几乎能煮鸡蛋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三天了,没吃没喝,水分已经耗尽。周围没有任何可以供她利用的东西,只有越来越臭的味道,还有各种寻味而来的蚊蝇,尸体上密密麻麻的尸斑,有些烂的早的地方,有了白色的蠕动的虫子,混着身体里的脓流在地上,稍不注意就会沾在手上脚上。
黎未央没敢看自己的伤口,恐怕比她看到的尸体好不了多少。她怕看一眼,连最后一丝强撑的底线也崩溃了。
迷迷糊糊的,身子就往一边倒,手没撑住,按在了一具尸体的小腿上。这小腿骨坑坑洼洼的,凹凸不平,黎未央的手瞬间反射似的弹回来。
片刻,又试探地伸了过去。
那人小腿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