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鸣野只是懵懂地看着他。
他很有可能是因为受到巨大的冲击之后身体产生了应激反应,忘记了生存的呼吸本能。
乌遥双手扶住乌鸣野要倒下来的身体,急切地盯着乌鸣野,胸口起伏做深呼吸教他:“跟着我,呼气——,吸气——”
乌鸣野像是懵懂的孩童,对出现在他面前的乌遥无端地信任,模仿他的动作。两三轮呼气吸气之后,他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涨得通红,眼眶充血微凸。之后大口大口地喘气,腰背佝偻着,他伸手抓住乌遥的衣服,嗓音低哑:“请你……救救撒旦……”
“好好好,我这就去看撒旦,”乌遥将乌鸣野扶正,让他靠着墙休息保存体力,“你先别说话了,不然要晕过去的。”
乌遥也跪下来,这个姿势方便他查看。他弯腰掀开撒旦的两边眼皮观察瞳孔反射的情况,勉强舒了一口气:“旦旦不会有事,你放心。”
他动作很轻地去检查撒旦身上的各种伤口,手指带着安慰的力度去抚摸它。撒旦似有所感,缓慢半睁开眼,从嗓子眼发出一声呜咽。
“摸一摸就不痛啦,摸摸,痛痛飞飞。”乌遥一边柔声说话安抚它,一边心下将它的大致伤口记下来。
摸到它肚子和后腿的伤口,它明显地抖动和呜咽,肯定有肋骨断裂了,后腿也可能骨折了。虽然都不是致命伤,但乌遥也心慌。
“怎么样?”乌鸣野垂眸无力地问。
“很有可能肋骨断了几根,后腿也有问题。”乌遥摸出手机,想要给乌御青拨电话,“我请大哥找人过来抬你们去医院。”
乌鸣野拿走了他的手机,甩在地上,眉眼透出几分不安:“不行,不能让第三人插手。我父亲,”说到这个称呼,他明显顿了一下,“他知道了真的会打死撒旦和我。你帮我治它,我求你。”
乌遥皱眉了一下,说:“不去医院拍片后再对症下药,直接让我治可能会对旦旦的康复有隐患。而且我只是半个兽医,你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我是死是活没关系。”乌鸣野盯着乌遥,一副乌遥要是不答应他就撞死在乌遥面前的决绝模样。
乌遥抿抿唇,权衡之下觉得先把他们的伤口紧急处理了是最要紧的事儿。他点头,说:“那你撑一下哦,我回房间取药,很快回来。”
乌遥抱起一旁给撒旦舔毛的小奶猫起身,即将要离开这里时被乌鸣野叫住,他转头。
乌鸣野看着他,几秒钟后不是很自然地轻声说:“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被人看到。”
乌遥趁地下室入口附近没有人时迅速溜出来,抱着小奶猫回房间,以小奶猫受伤的借口为由让佣人去医疗室要了一份药品和简易医疗器具。之后他特意告诉佣人他要睡觉了,别来打扰他。
他换了一身佣人的衣服,低头抱着临时塞满各种药物的医药箱在夜色里踩着急切的步伐回到地下室一楼。
和乌鸣野对视一眼,乌遥将一些消毒药水拿出来塞到他怀里,“你先自己擦,我给旦旦处理伤口。”
乌鸣野沉声应了“嗯”,之后沉默地看着乌遥拧开药水,使用各种器具。
他看着乌遥如何给撒旦消毒,自己也有样学样,动作笨拙又粗鲁地将沾了药水的棉签往自己的伤口上戳。
乌遥余光瞥到他的动作,蹙眉,他忍不住小声说:“你轻点呀。”
乌鸣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动作却稍显细致了一点。
杜宾犬暴露在外面的伤口处理好之后,乌遥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水。他给撒旦喂了两口水,让它就着水将药吃下去。
抬头看到乌鸣野干裂的嘴唇,乌遥将剩下的大半瓶水递给他。
乌鸣野接过来,灌了两口水之后,将瓶口举到头顶,倒立,朝自己直直地倒了下去。水给烦躁的空气里带来一时的凉意,也将他的头发淋得湿透,冲淡了他脸上的血痕,却没能将他眼里的血液给冲走。
他眼底血红一片,红血丝遍布和外入的血液红细胞融合。
他周身的气质像是被外力陡然强行改变,变得森冷阴寒。乖戾爱惹事的少年一夜成长,骨骼变得更坚硬的同时也带来生长的阵阵痛响。
乌遥看着他,他作为一个旁观者能感受到的难受只是当事人的万分之一,但也足够让他再意了。
他从箱子里拿出干毛巾,凑近乌鸣野。即便他有可能像他的手机那边被乌鸣野甩出去,他还是温柔地靠过去,将他脸上的脏水擦干净。
乌鸣野没动,他太累了,只有眼睛在盯着乌遥看。
“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的,”乌鸣野身材比乌遥高大很多,乌遥要挺直腰才能去擦乌鸣野头发上的水,他小声解释:“我来找我的猫,之后你们来了。我不敢出去,就躲在这里,虽然不是故意但也确实将你们的谈话内容全听到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守口如瓶的。”
乌鸣野:“嗯。”
“我给你头上包扎一下伤口,我不专业,你包涵一下哦。”乌遥将他额头上的头发撩起来,露出伤口,涂上药之后拿出纱布包扎好,纱布末端特意在他脑上打了一个蝴蝶结,乌遥笑着说:“好了。”
如果他摸到这个蝴蝶结,会不会感到一丝滑稽,然后笑一笑呢。
乌遥收拾好医药箱,摸摸撒旦的狗头和他道别,抬头对乌鸣野说:“我不方便在这里多待,我要走了,你……你要坚强起来,过好自己的生活哦。”
他说不出让他将过去的事情淡忘的话,乌鸣野和乌朝华的关系以后怎么样变化发展是他无法预料且无力改变的事情。
但是,乌遥对乌鸣野改观了。
原书里关注乌鸣野的描述过于片面,只写出了他性格中劣质霸道的一面,没有写出来他柔弱无助的过去。
乌遥打算像重新看待乌御青一样,也重新认识他。
“好好休息,晚安哦。”乌遥站起来对他说。
乌鸣野抱着头在努力朝向乌遥的撒旦,也望向乌遥,沉默了很久问:“撒旦想问,你明天还来不来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