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和你说，还得吐几口血。”少女的嗓音在耳边传来，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方才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她挡在了他的面前，接住了将要倾倒的身躯，于是，这一场事故就有些变了味。
起码在容晏看来，陆行舟就像个投怀送抱的登徒子，借着摔倒的名义，抱着司皎不撒手。
男人啊，真是龌龊至极。
他轻蔑的看了一眼两人，迈着四条小短腿继续追着蝴蝶远去。
陆行舟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鼻尖是沾染了水汽的花香，放在她后背的双手紧了紧，“司……”
刚说出一个字，喉中又是一热，他连忙推开她，靠在扶手上呕出一口鲜血，头也跟着微微有些晕眩。
后背被轻轻拍了拍，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恰好的传入他的耳中，“吐吧，吐完了就能站起来了。”
只这一句话，便点燃了那些一直以来刻意忽略的，压抑的情绪。
那是对未来的期盼，与畅想。
自从双腿残疾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过有关于未来的一切，因为不敢。
只有极少部分人才能接受，自己身体的残缺，并与之欣然共存。
而他做不到。
天之骄子一朝成为残废，改变的不仅仅是生理，还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以往不屑一顾的权利与地位，都在这时候将他抛弃并狠狠踩在脚下。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算了，这辈子就这么混过去也不是不行，可他身后还有一群兄弟，都指望着他能东山再起。
可能这就是他为什么会救司皎原因，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人生已经跌落谷底，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不能放过。
而她也确实很争气，虽然性格和资料上不太一样，可能力毋庸置疑。
司皎见他吐出的血液不再是乌黑，已经恢复正常的颜色，心里大概有了数，伸手狠狠拧了一把他的大腿，满意的看见他骤然夹紧的眉头。
“疼吗？”她笑眯眯的摸摸他的头。
“……疼。”他不动声色的揉了一把方才掐的地方，猛然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她，眼眸很亮，“疼。”
自从出事后就一直没有知觉的腿，居然再次感到了疼痛，这是不是说明……
面前伸出一只手，指节修长，水葱一般，指尖带着浅浅的粉色，女孩的声音很是从容，“站起来试试。”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撑住轮椅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双腿酸涩而麻木，很是艰难的移动了一步，还没松口气，身体晃了晃，再次栽倒。
“啧”，司皎牢牢拽住他，将他身体朝自己按了按，“你太久没走过路了，两腿的肌肉还没适应过来，先靠着我，不然又得摔。”
“谢谢司小姐。”他低声道谢，依靠着她的身体，缓慢的挪动着双腿，就两步路的功夫，汗湿了重衫。
她有些不满，“你为什么一直叫我司小姐啊？”
他没有接话，认真的调动着身上的力量，极力让自己不去在意她柔软的脸颊。
这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他只要略微低头，就能看见女孩小扇子般浓密的长睫，就连脸上短短的一层绒毛，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你别老叫我司小姐了，怪渗人，就和小刘一样，叫我司皎就行。”她自顾自的说道。
“嗯，司……皎。”他点点头，有些生涩的说出那两个字，又往前走了两步，双腿的酸涩减轻了些，这无疑是一种激励。
天色已晚，玫瑰色的晚霞褪去，深蓝色的夜幕涌上，层层云雾遮住了那轮皎月，只余几粒星子，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