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杳探头打量他的表情“你生气了啊”
“现在不生了。”
沉野偏过头,看似随意地问
“那我现在还是跟你合得来的小朋友吗”
这个问题,舒杳觉得自己回答不了。
在她的人生里,合得来的人,不说屈指可数,可以说一个没有。
她太习惯于独来独往的生活,敞开心扉,让另一个人入侵自己的生活,对她来说反而有些困难。
所以当周末收到赵恬恬的生日派对邀约时,舒杳是犹豫的。
可赵恬恬,是她转学到三中后,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和热情的人,还是生日这种特别的日子,舒杳最终心软答应了。
晚上七点,她准点赶到约好的ktv。
一推门,嘈杂躁动的音乐,震得舒杳的心脏仿
佛都在随之猛跳,包厢里颇为昏暗,透过五颜六色的光线,她隐约看清了大家的脸。
除了两三个同班同学,其他的,她完全不认识。
把路上临时去商场买的礼物递给赵恬恬,舒杳笑着道了声“生日快乐。”
赵恬恬把她拉过去,热情地招呼道“杳杳,快点歌不然以他们的麦霸程度,你一首都唱不到了。”
“不了吧,我不会。”舒杳连连摆手。
赵恬恬倒也没强求,松开她的手“那好吧,那你坐着欣赏一会儿,别被他们跑调的歌声吓到就行。”
“没事。”舒杳笑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坐着。
视线扫过茶几,上面放着凌乱地放着各种饮料和零食。
舒杳的目光定在其中一罐冰可乐上,她刚想伸手,一旁的男生却先一步把它拿了过去。
“呲”
男生拉开拉环,猛灌一口,起身喊道“你到底点了多少歌啊还没唱完”
“”舒杳往后靠了回去。
算了,也没有那么想喝。
有男生拿着橙汁走过来,扯着嗓子问她喝不喝,舒杳摆摆手婉拒了。
男生却没有离开,反而转身在她身边坐下了,殷勤地替她拿了几颗巧克力“尝尝这个。”
歌声震耳欲聋,交谈声很难听清,所以男生说话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一个劲地往她的方向靠。
每当他的脑袋凑过来,舒杳就本能地往后缩,人也不自觉地和他拉开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这一点,男生终究没有再献殷勤,很快跟另一边的女生聊了起来。
舒杳暗暗松口气,低头看着手机,却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比跑八百米的那几分钟还缓慢。
她正盘算着凑满一个小时,就找个借口离开,微信上突然跳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小饼干的背影,右前爪死死按在玻璃门外的一把大锁上。
沉野猜一样物品。
舒杳秒懂,憋着笑,发过去四个字压缩饼干。
压锁饼干。
压缩饼干。
他想得出这破谐音梗已经够令舒杳无语的了,更无语的是,她发现自己居然一秒都不带思考就能t到他的意思。
舒杳不由失笑,但奇怪的是,这一瞬间,拨云见日,她发现自己刚才的局促和无聊,似乎都渐渐消散了。
立大功的,居然只是一张照片。
耳畔歇斯底里的歌声,再难入耳,她索性安心地窝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了起来。
也不只聊小饼干。
每次舒杳觉得话题差不多结束了的时候,他总能完美地转到另一个话题上。
中途,舒杳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可这半个小时,和刚才她呆坐角落等待的半个小时相比,可以说天差地别。
舒杳
突然想起了沉野那天的问题。
他问,他现在还是跟她合得来的小朋友吗
舒杳的视线扫过周围躁动的人群。
她想,现在,或许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不管九岁,还是十八岁。他还是那个跟她很合得来的小朋友。
除了发照片汇报小饼干的日常,偶尔周六早上,沉野也会带着狗狗来找奶茶店找她,趁还没开店,陪她个把小时。
老板照顾到她是高三生,开店前的准备工作都不需要她来,所以这个把小时,舒杳会选择在店里做作业。
他来之后,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舒杳从来没有和一个异性走得这么近过,一开始挺不习惯,但第一次被小饼干收买没好意思拒绝后,自然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舒杳渐渐也就无所谓了,甚至还会在做完一张试卷后,习惯性地跟他对答案。
沉野的数学比她厉害,但整体估计考不过她,因为他偏科比较严重,语文拖了后腿。
“如何理解文末说读到了自己灵魂的色泽,也正在由灰变红。”舒杳探头看了眼沉野的答案,满头黑线。
他的回答简洁明了灵魂中毒。
“”舒杳发自真心地问,“你们语文老师真的没打过你吗”
沉野收起钢笔,活动活动手腕“考试的时候不会这么敷衍。”
那还算有分寸。
舒杳随口问了句“那你要是考到这一题,会怎么答”
沉野低头看了眼题目,靠在椅背上,懒洋洋道“本来是健康的灰色,后慢慢呈现红色,说明灵魂呈现中毒症状,建议就医。”
舒杳“”
她无语地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作业。
如何理解天空布满乌云,就像雪白的肌肤上突然出现斑斑黑印,令人心生恐惧。
舒杳脑袋里本能地蹦出四个字皮肤中毒。
啊啊啊啊
舒杳合上试卷,换了张数学,她觉得在某些地方,还是不能跟他太合得来。
做完最后三道大题,舒杳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九点五十,距离开门还有十分钟。
她收拾好自己的试卷和文具,一手摸着小饼干背上的毛发,一手习惯性点进微信想看一眼有没有什么消息,却发现屏幕下方有一个好友申请。
一个动漫头像的陌生人,好友申请理由写的是在恬恬的生日上见过,交个朋友
舒杳拧着眉头,觉得有些无奈。
自打被班主任拉进班级群后,她的就彻底暴露了,这段时间,陌生的申请消息越来越多。
沉野抬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舒杳觉得他可能有经验,求助道“你的微信,会经常有陌生女生加你吗”
“不会。”沉野休息够了,又拿起钢笔,继续写试卷,“没多少人知道我的微信。”
“怎么可能加了班级群不就都知道了吗”
沉野理所当然地说“所以我没加。”
“”她怎么知道,还可以不加
舒杳无视了这条申请,收起手机,拿过椅背上的围裙戴上“我要开始招呼客人了,你要是嫌吵的话先回去吧。”
小饼干被迫从她腿上下来,又一下跳上了沉野的大腿,以一个惬意的姿势继续睡觉。
沉野没动,低头继续和语文试卷做斗争“我把这张做完。”
舒杳便没再说什么。
虽然答得不行,但起码态度是端正的。
早上一般客人不多,再加上老板也在,舒杳几乎只负责收银,压力不大。
招待了三四位顾客,门铃再次响起。
一个穿着私立高中校服、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推门而进。
舒杳的那句“欢迎光临”还在嘴边,却被女生的惊呼打断“沉野,你果然在这儿”
看起来是特意来找人,不是消费的。
舒杳没有打扰,转身继续做自己的工作。
双马尾径直走到沉野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了,一副好声好气的姿态“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沉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饮料,三十七度的嘴吐出了冰冷的两个字“你谁”
“我是邈邈的闺蜜。”
沉野又问“这又是谁”
“”女生显然被他的话搞愣住了,欲言又止,“一个,正在铁了心给你搞告白派对的女生。”
嗅到大瓜的味道,舒杳竖起耳朵听了会儿。
女生几乎是请求的语气“你能不能,给个面子去一下我怕她受打击。”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沉野的尾音拖着,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我有喜欢的人了,还去听别的女生告白,你觉得合理吗我不希望她误会,影响我在她心里的印象。”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舒杳愣下下,想起来这不就是之前她拒绝那个男生时说的话所以他其实连俩人之前的交谈都听进去了
舒杳暗暗在心里吐槽他没新意,拒绝人也不知道自己想个理由,小饼干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工作区,小脑袋蹭着她的裤管。
身后的女生恍然大悟似的吐出一句“难怪听说你最近老往这家奶茶店跑。”舒杳
她猛然回头,和起身离开的女生有一秒对视。
倒感受不到什么敌意,但她隐隐觉得事件的发展有些超过了预料,俗称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
风铃声渐歇,室内恢复了安静。
舒杳隔着柜台,对上他的目光,温声提醒“她好像也误会了。”
沉野喝了口饮料,歪着脑袋,看似不解“什么叫,也”
“就和那天那个男生误会我喜欢的是你一样啊。”
“哪一样”沉野的目光坦荡又直白,灼然落在她脸上,语气听着随意,却又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这次不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