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仪见他竟不信,忙道“我并不曾见,但是父亲宁肯火烧陈少戒的尸首,这般孤注一掷大人,这还用质疑吗”
林琅听她不曾见过,似乎松了口气“杨仪,你也知道这若是真,可是惊天的事,万一弄错了,更不是好玩的。”
“不会弄错”杨仪着急“我岂会在这件事上玩笑”
林琅斟酌,摇头道“这种事若不加确认而传扬出去,自然弄得人心惶惶,天下大乱,何况就算是要着手处理,也至少要三个以上的太医查看,以保无误,如今只有杨登一个不符合太医院做事规矩。”
“现在还要什么规矩,就要大难临头了”杨仪口不择言。
林琅色变“杨仪休要胡说你可知这话若传到皇上耳中,你我才是真的大难临头。”
杨仪听他提到皇帝,若有所思。
她平静下来“我知道了,林大人是害怕皇上迁怒吧。”
林琅道“这只是谨慎的说法”
事实上确实如此,冷不丁去跟皇帝说有鼠疫,是真的还罢了,万一有个误会这不是妥妥地欺君之罪。
杨仪盯着他“那好,我我愿意去面圣。”
林琅一震“你别胡闹,别以为皇上偏青眼于你,你就皇上再偏宠也有个度,这可是会让举国大乱的祸事”
杨仪吁了口气“林大人也知道会举国大乱你还袖手旁观我倒是宁肯这是虚惊一场”她说完后,转身往外。
林琅叫道“杨仪你去哪儿。”
“面圣”杨仪头也不回,扔下这句。
她出了太医院正堂,门口上已经聚集了几个太医,原来是有人听说了杨登在陈府所作所为,都不解如何,想来问问杨仪。
却隐约听她在厅内跟林琅“争执”,一时都不敢上前。
见她出来,大家忙围住了“杨侍医,出了何事了”
杨仪环顾众人,她本来不想说,但心中却有一股气“诸公只管去问林大人吧若是医者没有在危难将临之时挺身而出的勇气,又算什么医者有什么面目面对太医院后的先医三神,药王神农”
太医院之后,有先医庙,供奉的是伏羲,神农,黄帝三神塑像。
尤其是神农氏,为古之药王,因他为天下万民以身试药,尝百草之毒而身故,万世称颂。
众太医愕然,杨仪抛下众人快步向内苑方向而去。
政明殿。
几个内侍站在殿外,看到杨仪匆匆而来,都觉诧异。
毕竟皇帝并没有旨意宣召,忙拦住她“杨侍医,何事”
杨仪道“有天大的事要面禀皇上,请通传一声。”
内侍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入内,不多会儿出来,笑道“皇上正高兴呢,杨侍医请。”
杨仪迈步进门,就听到里间响起几声笑。
她疾步向前,见皇帝站在里间,正向着她招手“你来的正好,过来看看稀奇”
话音刚落,就听到有人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声调儿稍有古怪。
杨仪莫名,抬头,才见皇帝面前挂着个金丝笼,里头有一只凤头鹦哥,正在鹦鹉学舌。
皇帝跟魏明都是满脸笑,显然心情不错。
这果然不是个好时机。但杨仪已经没了退路,她并未上前,而是直接俯身说道“皇上恕罪,臣有要紧事要面禀”
皇帝一愣,扭头看向她“什么事”嗤地一笑“是因为杨登失心疯的事你莫非想来跟朕求情”
原来杨登在陈府那些行事,皇帝竟也知道了。
杨仪听见“失心疯”三个字,心知不好,这传信的人显然不知详细根由,皇帝大概只听了个大概。
杨仪道“皇上恕罪,臣并非求情,臣父之所以这样做,是有其不得已原因的”
还没说完,皇帝便皱起眉头“还说不是求情。哼,什么原因,把人家儿子的尸身都烧了又说什么谋逆这也是一个太医能干出来的真是小看了他”
他一边说,一边拿着金勺又去逗弄那只鹦哥。
此刻皇帝身边除了魏明外,还有些宫女太监,杨仪本来不想当众先嚷嚷出来。
可见皇帝如此,她只能跪在地上“皇上”
皇帝扭头,有些诧异“你跪下干什么朕又不至于杀了他”
“陈少戒不是正常身故的,皇上且细想,”杨仪放低了声音“臣父向来谨慎,为何要火烧尸首,又为何请巡检司封锁陈府不许人出入。”
皇帝的眼神微变,手中的金勺一晃,竟落在了地上。
魏明心惊,一抬手,有个小太监上前捡了起来。
皇帝却没有心思再逗弄鹦哥“什么意思”
“陈少爷的症状像是鼠疫。”杨仪抬头看着他“此病症一旦传开,就是弥天之祸”
皇帝双眼微睁,良久无声。
魏明在旁边也失了色“什么”竟失控地脱口而出。
皇帝望着杨仪,半晌道“是杨登这么认为”
“臣也这么认为。”
“如果真有此事,为何不见林琅来报”
杨仪语塞。
皇帝瞥了她一眼,道“这种事情,也可能错判吧,倘若是别的病症,却弄得满城风雨,也未可知。”
“皇上”杨仪心焦如焚“若您不信,只管再派太医去查看就知”
皇帝打断了她“行了,不许再说,朕也并没有听林琅以及太医院任何人说什么难道只有杨登才是个明眼人哼,他的突兀放诞之举,朕不追究也就算了你也不用再为此说什么,免得闹得人心不安。”
“皇上”杨仪见皇帝迈步要往里走,连叫两声,皇帝置若罔闻。
杨仪索性从地上起身,跑上前去,一把拉住了皇帝的袖子“皇上”
魏明很吃了一惊,身旁的小太监忙着要过来驱赶。魏公公忙制止了。
皇帝止步,回头看着杨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
杨仪顺势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皇上这事关几十万甚至更多之人的生死就算是臣跟臣父危言耸听,皇上叫林院首事先预防,也是有备无患,若事后查明是误会一场,臣跟臣父都愿意领罪。”
皇帝脸上的笑早就荡然无存。
盯着伏在地上的杨仪“你这样,是真不怕死吗”皇帝的瞳仁收缩,哑声道“真以为朕不会杀你的头”
“只要皇上肯下旨,九城彻查,严阵以待,”杨仪缓缓抬头“就算皇上要杀我的头,臣也甘心情愿。”
皇帝的瞳仁收缩。
此刻杨仪的额头上,隐隐地竟透出血渍,原来方才她磕头的时候失了控,竟是碰伤了。
皇帝一瞬恍惚。
就在此刻,殿外小太监进门,躬身道“皇上,太医院林院首有要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