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敏同颠道士一路向东南方向而行。
这个丫头简直像是个刚睁开眼睛的什么生灵,看什么都充满了新奇。
而那些入了她眼中的,当然也不仅仅只有好的,也有那些世间各形各色的疾苦。
比如路边上乞讨的孩童,酒楼门口要钱的乞丐。
紫敏起初不清楚他们在做什么,颠道士一时“颠”了,便拿了一枚铜钱演示给她看。
这一举动让他后悔莫及,因为紫敏立刻就学会了。
结果不出两日,颠道士身上的钱都已经给她搜刮一空,连个铜板都没剩下。
她的同情心起,见谁都想接济,甚至于看到有那走投无路,甚至卖儿卖女等惨事,也必定要上前管一管。
起初颠道士想教训一下紫敏,让她尝尝这没钱的滋味。
到了吃饭的时候,他故意不动。
紫敏问他为什么不去酒楼,颠道士就说钱都给她施舍光了,没钱买饭吃。
不料紫敏十分笃定道“这个不要紧,我请你吃。”
颠道士惊讶,不知她凭什么这么说。
两人到了酒楼上点了一桌菜,各自吃完,小二进来要结账。
颠道士不动“她给钱。”
小二见他白发胡须一把,自以为他付账。闻言纳闷,就转向紫敏。
颠道士倒要看看紫敏想怎么做,不料紫敏竟有模有样地说道“记在账上,改日去长武伯府上”
颠道士没等她说完便猛地咳嗽起来。
小二正自发愣。紫敏见颠道士如此,以为他不小心呛咳到了,忙上前给他捶背“爷爷你怎么了这么不小心。”
颠道士道“我们没吃完,再去上一碗茶来。”
小二很纳闷,开始怀疑他们是来吃霸王餐的。
等小二离开后,颠道士才问紫敏“你刚才说什么”
紫敏认真道“我付钱啊。”
颠道士揣摩“你你那些话是跟谁学的”
“这还用说,当然是跟十九哥哥,”紫敏一本正经地,又笑问道“爷爷,我方才没说错吧上次我跟十九哥出去,他没带钱,也是这么吩咐店家的,给我买了好些东西呢。这个很管用的。”
颠道士目瞪口呆,心里暗暗地把陈献骂了一遍,真是好的不教。
他没法儿,眼珠骨碌碌一动,就对紫敏道“那是在京城,这已经出了京了,不好使,难道你叫他们特意跑去京内拿钱”
紫敏觉着有理,大失所望“难道不行吗那怎么办”
颠道士道“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拿钱。”
紫敏还要问他不是没钱了么,又去哪里拿道士已经出门走了。
小二则很怀疑他们是两个骗子,尤其见颠道士走了,越发心惊,赶紧把紫敏看的死死的。
紫敏从中午等到下午,眼见一个多时辰了,颠道士还是没有回来。
小二忍不住催问“你爷爷呢,为什么不给钱你想在这里坐多久”
紫敏说道“我爷爷忘了拿钱,所以回去拿了,我自然是要等他回来的。”
小二看她虽衣着普通,但细皮嫩肉,倒不像是个坏人,于是提醒道“你们可别想吃霸王餐,不然报了官,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紫敏道“你放心,我爷爷一定回来。”
几乎快到天黑,小二又来说了几次,把紫敏说的泪都冒出来了,不住地抽噎。
还好这小二心地不坏,见她哭了反而安慰“行了行了,我又没打你骂你,只是多问一问罢了。”
紫敏道“我也不是故意要哭的,你放心,我绝不会欠你的银子。”
小二叹了口气“那你爷爷住在哪里他总不会是撇下你不回来了吧”
“不是,爷爷一定会回来的。”紫敏抹着泪说。
正在这时,颠道士从门外进来,他扔了一块银子给小二“结账。”
小二总算一块石头落地“您总算回来了,可叫人等的心慌。”
颠道士哼了声。
紫敏跳了起来,上前拉住他“爷爷”
颠道士转身便就走,小二道“您等等,这用不了那么多。”
“剩下的赏你。”
“这这”小二大喜过望“多谢老神仙”
带了紫敏出了酒楼,紫敏吸吸鼻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里了”
颠道士瞥着她“怎么了怕我扔下你不管了”
紫敏点点头。
颠道士哼道“那怎么还跟那小二说我会回”
紫敏喃喃“我觉着你一定不会扔下我。一定会回来的。”
颠道士心中咯噔了声。
其实之前说去取钱的时候,他心里还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出门之时不免想要不然丢下这丫头在这里,一走了之。
就是舍不得玉儿。
他去“弄”了一点钱,犹豫了会儿还是返回酒楼,只是不曾露面,就是想看看紫敏是什么反应。
听见她跟小二说那些话,才终于忍不住现身。
幸亏那小二是个好的,不然只怕也逃不过一顿打。
其实颠道士自己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心软”,兴许还是因为玉儿吧。
而这期间,那小蛇缩在紫敏的袖子里,十分乖顺。
在酒楼的时候,它被紫敏喂着吃了些东西,睡得格外舒服,不知多受用。
此后紫敏见颠道士又得了钱,就问他从哪里拿来的。
其实这难不倒他,他虽不事产业,但素日花销不大,倘若有欠缺,便找个富得流油的弄一点就是了。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的含糊,紫敏也不很懂“是找的你的亲戚”
“我没那号亲戚。”
“那人家怎么肯给你那么多钱”
颠道士被她问的又开始冒火,说道“这个,就叫做劫富济贫。你难道不懂”
紫敏确实闻所未闻“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颠道士瞪着她,片刻心想也难怪,她从小在宫内,知道什么叫“劫富济贫”。
于是解释“就是把那些地主老财为富不仁的钱拿一些来,给需要钱的穷苦人用。”
她眨巴眼“拿”
“你要说抢也行。”
“抢”紫敏震惊“这样做不是违反律法的吗”
颠道士哼了声,说道“什么叫违反律法,我不过是替天行道而已。”
他看紫敏还有不信之色,便指了指前方“你看那个孩童”
颠道士指着的是路边衣衫破烂的一个半大孩子,挽着篮子在卖瓜菜。
虽然他卖力叫嚷,却没有人理会他。篮子里的瓜菜几乎也已经蔫了,但再蔫,也比不过他的脸色之难看,眼中更是充满了失望。
颠道士说“这孩子比你还小,你瞧他穿的,再看他那么瘦弱的,我帮帮他不对么”
紫敏正发愣,颠道士叫了那孩子过来,拈了一块银子放在他篮子里。
那孩子震惊错愕,不肯相信“老爷您这是”别说一篮子菜,买他这个人都绰绰有余了。
颠道士说道“给你的,你这般年纪,就帮家里做事了你家里大人不管你”
那孩子看看银子,又看看道士“老爷,我爹先前在粮行里做苦力,扭了腰干不成了,我娘只能做些针线活养活家里,熬得眼睛都看不清”说着就流出泪来。
紫敏听着心酸,也不由冒出了泪花。
颠道士说“哪个粮行,没补贴你们钱吗”
“哪里补贴呢,那王老爷见我爹干不成了,恨不得踢的远远的,我爹去讨要没算的工钱,反而挨了一顿打”孩子抹着眼泪,看看那块银子,跪在地上给颠道士磕头,几乎大哭。
颠道士挥手叫他离开,问紫敏道“你听见了这户人家也并非懒惰,但却仍是如此凄惨,我拿了富人的银子给他们求一条活路,违反了哪条王法”
紫敏只顾擦泪,摇头道“我觉着没违反什么王法。”
颠道士一笑“就是说么。”
紫敏却吸吸鼻子“爷爷,那个什么粮行的王老爷太可恨了,欠人家钱还不给,这才是为富不仁,我们去把他抢光吧不,不是,是劫富济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