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在听到禊夕雾死讯时,既平静又不平静。她知道的,她在这几天前“想”起来了,可她却“想”到了两个版本,一个被救了,一个没有被救。
她到底什么也没做,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吧,她也体验到了溺水的感觉,可似乎又没有那么痛苦。这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桃源平静地跟着她,来到了那条河水。昀然和明哲都在。桃源问道:“是谁发现的?”
昀然回答:“我们其实有轮流去看望她,每天晚上会有人确定她到家了,每天早上也有人看着她在不在家。
没人看到她出来,这时候对她有些晚了,她每天早上都会去跑步。于是有人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便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拿备用钥匙开门,裏面没有人,只是茶几上有两封信还有一份路线图。一封应当是提前写给我们的,一封应当是后添给你的。
然后你应该知道我叫了师傅过来帮我找到了这裏,然后我们下水找到了她,可惜,迟了。我们就报警叫救护车。本来你不该来,可是我觉得是你的话应当可以叫你来。
这基本是一件定性的案子,尸体差不多取完证了,你可以过去看看。”说完把一封信递给桃源。
桃源平静地接过,走到她刚刚一直寻找的尸体旁,蹲下来,静静地看着她。桃源心裏嘲讽:“我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装哭,罢了,我本质就是这么个人,果然不该同我交往的。”
桃源有些怜惜地将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很久没声的系统突然开口:为什么你们都不悲伤?
桃源回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悲伤?系统:因为你们都没有哭。桃源:因为包括我在内都见得多了。只是不哭而已。系统:可是你确实是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就是一种平静。
桃源:怎么,你上司没说过你不能对我说这件事吗?桃源心裏又因为自己的第一反应讽刺地笑了笑,但还是控制不住想了很多。系统:没有。
桃源又问:你是捕捉到的还是感受到的?什么时候可以的?系统:一段时之前我可以感受到的。
桃源心想:“怎么,这是混熟了可以征用我的身体了?可以代替我吗?现在看来,他们要么笃定我排除不了这种情况要么就是他们还达不到这样的高度。
不过,根据他们的行为,应当是后者更可能一些。”
系统: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了。桃源:这没什么,只是我经历得多了,就没资格悲伤了。毕竟我不可能为所有人悲伤,我也不想单单为几个人悲伤。悲伤什么也改变不了,索性被我抛弃了。
系统:你可真奇怪。你怎么会经历很多人的死亡呢?桃源没在回答,静静地看着尸体被搬走。
桃源走向明哲问道:“师傅,师叔为什么自杀?”明哲再一次对桃源感到奇怪,不过没对此做评价,只是说:“啊,她结过婚,她的丈夫当时在洪水发区救援,一不小心被淹了。”
桃源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她看着许多人忙裏忙外,她似乎与这裏割裂了,她经常有这种赶紧。
桃源看了一会,把自己手上的信打开,是许多嘘寒问暖的话,最后一行写着“我为你新酿了酒,就埋在那棵樱花树下,你长大了开心的时候喝吧,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去远方旅游了,我会将我看到的记下来告诉你世界上有你愿意喜欢的东西。”
这时昀然走了过来,问:“你的信上写了什么?”桃源回答:“没什么,只是为我新酿了酒。你们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昀然回答:“写了基本周全的善后,可能想了很久了。她还说她珍藏的那四缸酒中两缸给你。”桃源嗯了一声,又问:“接下来怎么办?”
昀然回答:“办葬礼吧。”桃源又问:“师叔她没有家人吗?”昀然回答:“她是个孤儿,不过她替她丈夫照顾她父母,那封信上写了给他们要送到的养老院和请的护工,也请我们偶尔过去看看。
对了,她曾经和她丈夫养过两只猫,一只叫商一只叫参。一只死了,一只被送人了。”
昀然和桃源沈默了一会,昀然又开口说:“其实,她对那两位老人挺好的,可能是要为他们攒钱吧,才一直到现在自杀。”
桃源心裏承认昀然是与她隐藏的本性一样的人,比起她像明哲,她其实更像昀然。
桃源点了点头说:“没事,你去忙吧,我在这裏走走。”昀然摸了摸桃源的头,说:“不要走太远。”
大人忙到了晚上,才把桃源被送了回去,进了自己的卧室,坐在床上,看着墻角不久前送来的酒。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桃源拉开被子躺了下去。
又觉得没几分睡意。桃源心想总归还是要凭吊一下。于是又起身坐起,把门打开,看着门外的风铃被风吹的发声。桃源有些冷,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
又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两缸酒。忽然一笑,说兴之所至,一缸睹物思人一缸便如此吧。
桃源回屋坐下,没把门关上,能听到一点点风铃的声音。桃源把酒打开,拿了一个杯子,直接舀酒喝。桃源喝了一口,就觉着喝不惯,一杯酒撒了大半。
系统:未成年人不得饮酒。桃源:你觉得为什么这是因为什么,因为饮酒上瘾,但我无所谓,还能赚多少时间都不知道。无所谓罢。对了,你搜索一下我师叔丈夫怎么死的。
本只是无聊之举,没想到系统汇报:参加演讲会时被人袭击致死,嫌疑人已自首。桃源听了,晃了晃手裏的杯子,哈哈地笑着,她“想”起来了,想起嘈杂的人群和剎时的安静与喧闹。她问:那人叫什么?系统:荻鹤望。
因为救援时间有限,他没能把人完全救上来,风雨交加,衣服贴在身上。这是一件极其无奈的事。但他是有灵感的人,这是他原罪的开始。
灵感对所有人来说不是秘密,但不是所有人都有的。可想而知,不过新一轮的网暴。他的耳边总响起未被救上来的人的家属的指责。
他觉得他是不是死就好,他死了这个社会就会恢覆宁静。低沈在蔓延。但他的妻子是个温柔的人。他去参加演讲会时,表彰救援洪水的志愿者时,他接了个电话。
是他的妻子打来的,他听到了妻子的安慰,本来心如死灰的心覆燃,他不想死了,他还有妻子在等他,于是他保证说:“我会好好回去的。”
只是突然有一群人冲了进来,一把刀插进了他的腹部,手机划了下来,被人脚踢得很远,屏幕被踩碎了,他想:“糟糕,我还没有挂电话。”
他又想:“我才刚刚答应了夕雾要好好活着,我还有见到她。至少我要看到是谁杀了我。”
他用尽力气转过身,看到有人站在他身后,戴着帽子。他想要把稍微抬一下帽檐,但没控制好力气,把帽子弄下来。
他认出来了,是他没救上人的家属,还是个年轻人,他无奈地想笑,但没能摆出表情,看着年轻人一动不动,他想:“怎么不跑呢?。”
他不知为何,推了一下年轻人,把他推进了人群,他心想:“算了,就这样吧。”他倒在了地上,看着人脚中有一处发着光,最后想到:“我刚刚才答应夕雾了,为什么啊?”
那个年轻人被推进人群后依旧一动不动,直到警察过来。警察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他没有救到我妈,我恨他,但他救了我,我感激他。
我会点黑客技术,找到网暴他最初的几个人,这种人一般都不干凈,发几张照片连威胁带哄骗忽悠他们来,又煽风点火把看热闹的看似正义的人带过来。不过人确实多的超乎我的意料。
可能这就是命吧,如果我不会黑客技术,可能就这样过去了吧。我自首,另外外面那些人可以行政拘留了。”
桃源回忆地片片段段,记不大清了。又想起那几个善意的谎言,就又笑了起来。就这样,也不知醉没醉,总之,酒总撒在地上、桌子上、衣服上。
中途,桃源想明天还要上学,但她转念一想,不如何,便是罚我又能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