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娘,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曾以为,大宋的积弊在于文盛武弱,在于冗官冗军,在于燕云未复,内忧外患。”
“所以,我励精图治,铁腕改革,重定官制,改革军制,设立钱庄,开疆拓土,我曾以为,大宋在我的手中,已经一革旧弊,但是直到今日,我才发现,很多事情,并非一己之力可以改变的。”
事实上,对于赵祯来说,这次的宫变事件当中,最让他痛心的,就是曹玮的背叛。
赵祯自认,对于曹玮,他从来没有半分对不起。
不仅对他信任有加,一路拔擢,更是不顾他外戚的身份,让人担当枢密使这样的要职。
除此之外,赵祯这些年来,不断抬升武将的地位,加大对于禁军和武臣的培养。
不论是于公还是于私,他都想不通,曹玮为什么会跟王曾等人同流合污。
然而,今日殿上发生的情形,却似乎让赵祯对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坦诚的说,这次宫变,并不分什么文臣武将,甚至要细论起来,王曾这个文臣才是主导者。
但是,殿上的那些大臣,却都隐隐将问题仍然归结在了武将的身上,夏竦等文臣还好说,他们立场摆在那里,但是,像王德用这样的武臣,竟然也主动将罪责拦了下来,并且,将解决问题的办法,依旧放在重文抑武上。
这种感觉,莫名让赵祯觉得有几分失败,好像他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一样,果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心中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
他这么多年以来锐意改革,结果到了最后,却发现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一切都还在按照原有的步调前进。
甚至于,就连这次前朝后宫的这场谋算,曹玮之所以会愿意参与进去,就是因为在他内心深处,仍然认为,赵祯这个官家斗不过文臣,说白了,大宋文盛武弱的传统,不仅仅嵌在文臣的骨子里,也死死的刻在了武臣的心底最深处。
王曾等人如此,他们被下狱了,王德用,夏竦等人亦是如此,他们的后来者,大抵也会是如此。
所谓的官僚集团,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直到此刻,赵祯才有了最深切的感受。
“官家着相了!”
肩头上多了一只温暖的手,赵祯抬起头,却见刘娥认真的看着他。
“还记得官家刚刚登基的时候,我同官家说过,人……是会变的!”
赵祯闻言,微微一愣,顿时想起了当年的一场夜谈。
那时他刚刚登基,为了斗倒丁谓,他和刘娥深入的交谈了一次,记得那时,他还拿王曾和丁谓举例来着,如今想来,恍若隔世的同时,却又有几分打脸。
苦笑一声,赵祯有些自嘲般道。
“当时大娘娘说,人是会变的,权力动人心,丁谓看似奸恶,却也有贤明之时,王曾看似忠直,未来却难保有一日不会成为奸臣,如今看来,还是大娘娘的眼光准些。”
然而,刘娥却摇了摇头,道。
“不,大娘娘要跟你说的,不是这个。”
“人都是会变的,有人会变坏,但也有人会变好。”
“官家是大宋的皇帝,一言一行都是百官万民的表率,这么多年以来,官家做了这么多的事,大宋的天下,早就已经因官家而发生了变化。”
“官家如今,不过是一叶障目罢了……”
“官家是大宋的未来,但是,大宋的未来,却不止有官家,连我这个老婆子都知道,如今的大宋,远比先帝时,比太祖太宗时要更加强盛,官家何必妄自菲薄呢?”
一番话,总算是让赵祯打起了几分精神,事实上,他也就是在刘娥面前,才会有这样短暂的迷茫而已,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他心里早就已经很清楚了。
长长的吐了口气,赵祯收拾好心情,沉默片刻,开口问道。
“大娘娘今日前来,不止是为了宽慰我吧?”
刘娥点了点头,神色也罕见的变得有些沉重而复杂。
“是,曹氏的事情,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