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比鸭子还嘴硬的学长在病痛面前,也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学长,醒醒。”苏念试图把男人叫醒,但他还是紧缩着眉头,眼角缓缓淌出来的泪水令女孩都有些心慌了。
她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出乎意料的是好像并不怎么烫,可他皱巴巴的痛苦面容又在告知旁人他需要帮助。所以苏念迟疑了下还是给医生打了电话,没接通。
这医生真的不靠谱!
急得不行,又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苏念只好又给他测了一遍体温,不知道是温度计坏了,还是乔煊现在确实没发烧,是37度。
在女孩愁眉苦脸地在网络上寻医问诊的时候,男人已经悄然蜷缩起身子,一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成了一个团子,躲在被窝裏。
哪怕这样,苏念还是可以听到他低低的抽泣声,犹如暴雨下躲在屋檐下取暖的流浪狗,既担心受怕被人类驱赶,又为自己的悲惨身世默默垂泪。
肯定很难受。
“乔煊!醒醒!乔煊!”
女孩认为不可以再拖下去了,想要掀开被子带男人去医院看看,可被子被他死命地从内部抓住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不愿放手。
“我错了……”裏面传来了呜咽声,他颤抖地道歉着,仿佛在恳求着外面的猛兽放他一条生路。
什么错了?
“学长醒醒,我是苏念。”顾不上误会不误会了,苏念沈下腰地跪坐在他的床边,一边耐心地规劝他,一边拉起被子的一小脚偷偷查看裏面的情况。
“妈妈……我知道错了……”
妈妈?这是被梦魇住了吗。
“乔——煊!我是苏念!”
被子裏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女孩焦急地冲他喊道,企图把他从噩梦裏救出来,那声音吼得很大,她自己耳朵都有点疼。
“苏、苏念?”被子被男人“呼啦”一声翻开,他碧蓝色的眼瞳裏覆盖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长而卷翘的下眼睫还挂着一滴欲掉不掉的泪滴,大梦方才初醒。
“对呀,我是苏念。”女孩仰着下巴冲他露出了一个善意地笑容,唇瓣像是将将绽放的花,美好而又不自知。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乔煊楞怔了一瞬,脱离险境的下一秒又翻脸不认人了,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裏质问之意一目了然。
“啊……我是来喊你起床的。”苏念也被这个问题一时间问住了,她茫然地举起手想要挠了挠后脑勺,然后发现手裏跟着起来的被子才恍然大悟。
“有什么急事吗?”男人似乎睡糊涂了,他立起身子来,侧身越过女孩的身后拿过眼镜,戴上后看了眼时钟,12点10分。
“不是……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好,就想来看看你怎么样了。”苏念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一溜烟地滚了下了床,怕他多想,还不忘补充了句:“简昭学长拜托我来的。”
“谢谢。”男人神色有些覆杂,他抬眸瞧了眼无辜作态的女孩,声音沙哑地同她低声道谢道。
是在谢我来检查病情,还是谢我从噩梦裏把他拽了出来?
苏念张了张嘴,想问又退缩了,这件事与她无关,多问不礼貌也没必要。她隐隐约约地觉察到,也许这是学长厌女的理由。
或许,他的母亲曾经家暴过他。
女孩不敢继续看他了,她怕自己的眼睛裏没能完全掩藏的同情会刺痛到男人,她不自在地撇过脸,看向放在桌子上的杯子,转移话题:“我给你倒杯水吧。”
也不等他同意,她就大步离开了男人的身边,为他倒了一杯水放在他床头柜边,低头小声提议道:“要不我把医生的号码发给你,你不舒服就联系他。”
“好,谢谢你。”男人今天晚上格外坦诚,感谢之词也像不要钱地赠品一样纷纷不绝,可这反而让苏念觉得不适,很奇怪。
把号码发给乔煊之前,她先加上了他的微信好友,这是她几个月前的奋斗目标,现在到手了反而让女孩产生了一种神奇的微妙感。
宛如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不能提早,但它总是会到。
走之前,她把备用房卡放在了乔煊的桌子上,为了使多疑的他安心,也为了她自己。
思想混乱地走回了房间,苏念才惊醒,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这是她失忆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受到原来的她对自身的影响:
她恐惧所有亲密的关系。
无论是她追得热火聊天的乔煊,还是她自认的好友杨乐,她根本不想知道更深层的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