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猛地抬起头,猛然间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他这段时间一直在为了这些事忧心忡忡烦躁不安,毕竟确实做过错事,他又急着想瞒过画相思去,一直在答应离夏所有条件,压根就没有想过这件事的真实性,更没有想过去查一查,而他陪她去医院之后拿到的单据上也确确实实写着她有身孕,所以在听到楚小千的话之后他半是欣喜半是怀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中满是不确定。
“我办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楚小千伸手推了他一下,“叶水墨都找的什么朋友你还不知道么,那女人玩儿手段,你还这么怀疑自己做什么?”
白夜的脸上神色莫测,他迟疑的又看了一遍手中的资料,几在同时就忽然看到画相思从转角走来。她把头发掖在了耳后,脸看着特别小,哪怕是远远看去,脸色都特别苍白而让人心疼。
他几步就迎了上去,然而还没说话,闪闪就气冲冲的冷笑着上前,将一张纸一把摔在了他脸上,同时左右开弓劈裏啪啦干脆利落的扇了他七八个耳光。白夜往后踉跄了一步,却仍是看着画相思。画千川拦住闪闪,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让他们两人自己解决。闪闪瞥了他一眼,画千川脸上的神色非常坚决,她只得放下手,转头对白夜皱眉道,“虽然是思思的孩子,但是你毕竟是他爸爸,我就不太过不给你面子了,”她揉了揉自己的手掌,“不过白夜,这件事你做的太傻逼,我瞧不起你。”
白夜俯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张纸,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化验结果,他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和pad上的照片对比了好久之后才真真正正的确定了画相思确实有了他的孩子,脸上的神情从紧张倏然放松,随即狂喜的猛然抬起头,直视画相思苍白的脸色,急急的问,“怎么不告诉我?”
而画相思却摇摇头,忽然觉得特别疲惫,她的手机裏有无数个想要发给他告诉他这件事的短信息,却最终都没有发出去,当亲口告诉他的机会终于到来时,却是在这种最不合适的场合。刚刚她难受的不得了时脑中曾经飞快的闪过了许多想要对白夜说的话,有些是煽情的,有些是恳求的,有些甚至是卑微的,然而等到她真的站到了他面前时,却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们似乎总是这样,被周遭的环境剧烈影响着,原本想安静过自己的小日子却屡屡被打破这点平静,画相思垂着头看着光滑的地面反射出她的影子,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他们这几个人,那种烦乱的心情又一次袭上心头,更是懒怠再理会白夜。他们本都是骄傲的人,只不过为了迁就彼此而一次一次的放低姿态,那种飞扬而饱满的年轻在一次又一次的心力交瘁中被迫低下了头,两个人都疲惫不堪。
房间裏叶水墨观察了离夏很久,他的目光犀利而充满穿透性,就如同狮子在捕猎前所做的准备工作一般,只不过他身边年轻而妩媚的姑娘在小心的缠绕着自己的长发,神色轻松而坦然,全然不顾顾拉克一脸的愤懑、顾德白高深莫测的傲慢以及墨清浅覆杂的愧疚。
片刻之后,叶水墨终于轻轻开了口,“离夏,现在认错的话,还来得及。”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离夏闻言转头看着他,笑意盈盈。
“你知道你的肚子裏现在没有任何不该存在的东西,更不要说是孩子。”叶水墨说的也简单直白,“需要证据的话,我有。”
“你是在污蔑我呢。”离夏回答的很自然。“白夜亲自陪我去的医院,还能有假么。”
“我已经拿到了你真正的诊断记录,并且证明你在两个月前确实做过人流,但那个孩子当时已有两个月大,只是不管那孩子究竟是谁的,一个月之后的现在,你肚子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到底做没做过人流,什么时候做的,以及肚子裏到底是什么,这都是我跟白夜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离夏答的客气而疏离,“管的太多了损阴德,你应该最懂这些。”两人一问一答,优雅得体又不失礼仪,就像两只老谋深算的狐貍精修炼成人在做谈判一般。
“当然有关系,”叶水墨顿了顿,“而且,我也从来不畏惧损阴德。”
“有关系?嗯,白夜倒确实是你最好的兄弟,”离夏忽然夸张的做了一个状似惊讶的神情,“也就是说,你抢了你最好的兄弟心爱的人?”她狡黠而聪慧的笑意在脸上慢慢延展开来,迅速取代了刚刚故作的夸张神情,精致而妩媚的五官平生一种志得意满的神情,“那,叶水墨,楚小千现在就在外面,你敢不敢去问问白夜对她是不是已经没有感情了,问问她是不是对白夜从来都没有感觉。”她说的缓慢却尖锐,带着那丝高傲的笑容,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钉入叶水墨的心裏,“你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又凭什么来管我?”
叶水墨现在的表情其实并不好看,但是良好的教养却让他依旧保持着风度,他知道离夏在这个环境裏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所以索性不再咄咄逼人,只等着白夜和楚小千回来。
一扇门隔绝了两个世界,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门外的画相思与白夜沈默的对峙着,白夜心思快速的转动,组织措辞准备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确实是犯过错,有没有这个孩子都无法掩盖这个事实,所以他一时竟然没想好怎样说。一直以来他都在想方设法的瞒着她,刻意避免去想象她知道后会需要怎样的解决方式。他甚至觉得到那时实在不行他就把画相思紧紧抱住死活不让她走,她一向心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吧?只不过他千想万想却没有想到,今天不止他和画相思两个人,周围站着楚小千、画千川和闪闪,他再厚脸皮也不好意思真的这样做,很是纠结。
而画相思跟他想的却完全不一样,她回忆了一下两人从相识到现在的这段经历,忽然觉得其实白夜对她来说还甚是陌生,她对他只是一种莫名的痴迷而已,但是实际上她也并不真正了解他多少吧?不知道他的家庭,不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经历,她所清楚的,也只不过是他所说过的那些而已,甚至都不确定真假。然而一直被掩盖的真相忽然被揭露在日光之下时,她那一直因为白夜而断线的大脑却忽然重新迅速的运转了起来,几在同时就自保一样的隔离了情感,命令自己变得冷漠而从容。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