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直到两年前的秋天,净水师太命人送了一封信给林夕儿,信上道和林夕儿的师徒缘分已了,命林夕儿从此不必再顾忌她的禁忌,只要林夕儿愿意,大可用她教的医术救人,这样陡然的转变让林夕儿顿起不祥之感,连夜赶往净水庵时,净水师太已经圆寂了。
林夕儿大哭一场,送走了师傅,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师傅在自己活着时,不许她让别人知道她会医术的事,待到师傅去了,她虽然可以出手救人,然而为了尊重师傅,每次她都是隐姓埋名,头戴面纱的出诊,老百姓只知道有个女神医会不定时的来帮他们治病,却无一人知道这个仙女般的人物竟是当朝太傅的掌上明珠。
如此尊贵的人,如何会管他们老百姓的死活,并且分文不取呢?
在这样的时候想起师傅,林夕儿只觉得心里一酸,若师傅在,她知道自己被人掳劫,只怕也定会急坏了罢!
在林夕儿的心里,除了父母兄长外,她最亲的就是师傅了,师傅性情虽然古怪,待自己,却是极亲极好的呵。
深吸一口气,林夕儿知道这会子不是想念师傅的时候,她仔细的看着离魂草下面的注解,它的毒性和陈天睿的情形一模一样,而这样阴毒的毒草,得什么样的东西才能克制得住呢?林夕儿急切的想要知道。
然而越看她的心越凉,果然越是稀奇古怪的东西越要稀奇古怪的药物去解,这离魂草的毒性奇特,解毒之物竟也是奇特万分的。林夕儿才稍稍放下的心,又拎了起来。
她凝神将那解毒的房子又看了好几遍,在怔了许久之后,终于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已无他法,罢罢罢,死命只当活马医罢。
将这本《百草集》依旧在铁匣子里放好,林夕儿起身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推门出来,却见那葛先生并没有去休息,竟是还在门外等着的,见林夕儿出来,他慌忙迎过来,叫道,“林姑娘,你歇息好了么?”
林夕儿不觉有些感动,陈天睿到底交了什么****运,在他命已奄奄的时候,竟还有如此忠诚体贴的下属为他担忧守候,如此金诚之心,实在是万金难求呵。
看向葛先生满脸的倦怠,她清浅的笑一笑,也不答他的话,道,“我方才静静的想了许久,如今之计,只有一个方子能救你家爷的命。”
百草集(四)
葛先生一听此言,分明是开天辟地以来最振奋欢喜的一句话,他抑制不住心里的紧张,颤抖着声音道,“林,林姑娘请,请说?”
林夕儿袖子里的拳头松了又紧,终于还是开了口,道,“这方子别的药倒还好,这药庐里都有,就只一昧药引最是难得,它……”
林夕儿终是无力,唉,只怕他们听了,只怕定要当成是自己无力救人,借此推诿的借口了。
“是什么?快说啊?”那葛先生见她要说不说的,却是更急,一迭声的催了起来。
“要火山口岩浆石缝里的赤色蜈蚣,”林夕儿说完这句话,忍不住又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火山口岩浆石,是极热之地,能在那里生长的蜈蚣全身赤色,奇毒无比,乃大热之物,那离魂草性阴寒,也只有这样的极热之毒,方能压得住。
葛先生的神情明显的滞了一滞,“火山口岩浆……岩浆石缝里的……啥?”
也难怪他这般反映,别说是他,就连林夕儿自己,亦是第一次得知还有这样的东西。
等林夕儿又清晰的重复了两遍,并将她从《百草集》上才了解来的那赤色蜈蚣的习性模样说得仔细了,那葛先生只是垂头稍思忖了一下,就向林夕儿一抱拳,道,“请林姑娘先去前面看着我家爷,我带着兄弟们去找那蜈蚣去,”说到这里,他像是对林夕儿又像是对自己说,“凭他多难得的东西,只要这世上,就一定能找到。”
林夕儿也只能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
随着葛先生到了前面时,大厅外已是围得人头耸动,却依旧是半点声儿不见,直到见了他们终于出来,还是那个白面男子,急火火的迎上来,看着林夕儿张了张嘴,到底还是去问了葛先生,“怎么样?有没有查出爷中的什么毒?”
葛先生点点头,事情紧急他顾不得慢慢解释,径直道,“胡兄弟,快去召集一百个兄弟,随我去灵霄山。”
“灵霄山,作什么?”那姓胡的显然没有想到他说这个,不觉脱口疑问。
葛先生叹一口气,“爷的解药里,需要那火山口岩浆石缝里生长的赤色蜈蚣作药引,我记得离京城三十里地的灵霄山最高峰上有一个火山口,虽然小,可是爷只有三天时间,这是咱们唯一能指望的了,快,快,快……”
那胡姓男子却不动,微眯了眼冷盯着林夕儿,不信道,“姓林的娘们儿,别是你没有本事给咱爷治毒,胡乱找的托辞吧?”
林夕儿虽然早想到会被人这样猜疑,可是他这番实在无礼至极,林夕儿脸上顿时含了霜意,昂头冷冷道,“你们大可不信,左不过我林家一百多口的命随时等着你们去取来给陈天睿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