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昊的脸色黑沉如六月压顶的乌云,眯了眯眼,道,“孤一直在想,你在那些人的手里时,他们是怎么对你的?而你,也应该会看到些什么听到些什么罢。”
林夕儿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镇定,神情语气都禁不住慌乱起来,“没,没有啊,臣妾,臣妾当初只是被关一个一个单独偏僻的小院里,除了一个哑丫头每日送饭食茶水过来,就,就只见过那个,那个白衣男子一次,就是,就是逼臣妾写信给殿下的那……次……。”林夕儿这番话说得语无伦次,前后不搭,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可是她越是想要镇定下来,就越是平静不了,额头上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因为屋子里的炭火太盛了的缘故,已是密密的沁出了汗来。
英昊怎能听不出她话里的破绽,一句话到了嘴边,突然又止住了,看着林夕儿苍白的脸,他心里暗暗生疑,怎么看她的表情,竟是紧张里带了些戒备的,为什么?
因着各有心思,两个人于是都不再说话,屋子里静了下来,林夕儿一直在地上跪着,英昊的眼神几次落过去想唤她起来,可是到底要将到口边的话咽了回来,冷眼看着林夕儿,他突然觉得,如果说捉拿损毁皇兄母后皇陵的匪人重要,那么更重要的,就是要先弄明白自己的心,他真的不知道,眼前这个已算是自己妻子的女子的身上,为什么总是笼了一团烟雾般的总是让他看不清,才仿佛与世无争了的淡薄,转眼却又是干净利索的出手狠辣,齐嫣然因为他的宠爱,所以难免任性嚣张了些,他都看在眼里,只是因着她是最会讨他欢心的,是以他也就一直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有想到,林夕儿不出手便罢,一出手,就是捡了这只硬柿子来捏。
92花不落(三)
远远有更鼓声传来,已是二更天了,英昊不自然的扭一扭身子,事实上这几天他已经累得脱皮脱骨,皇陵被炸的事他到现在都还不敢回禀父皇,就连母妃那里,他怕惊着了她,也是半个字都没有吐的,今天好容易才有些眉目,一回太子东宫,就又得知竟发生了太子妃掌掴齐侧妃的事,如果说是因为心疼齐嫣然的受委屈,倒不如是好奇这个往日淡然的林夕儿狠辣起来是何种模样,可是,为什么话题又被扯到那伙匪人身上去了?
揉一揉额头,他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向林夕儿轻声道,“你起来罢。”
他这样突然而来的温柔,让林夕儿顿时大为警觉,她想起了初一凌晨时的情景,不由有些戒备的看着英昊,英昊却不知道她的想法,只当她怕,他想不到她竟然会怕自己,心里不免有些暗暗得意起来,嘴角顿时起了一丝笑意,又说了一遍,“起来罢。”
林夕儿狐疑的看一看英昊,见他平静的坐着,并不像一时会有什么举动的样子,微微的放了点心,然而才要起身时,奈何跪得久了,腿脚已经酸麻没有知觉,这样一动时,不由“啊”的一声轻呼,又倒坐在了地上。
英昊见她这样,下意识的伸手去扶,林夕儿才在挣扎时,一见他的手来,仿佛触电般的一甩,英昊身子正向前倾着,她这一甩,就见英昊收力不住下,顿时连人带身上的小毯子一起摔在了林夕儿的身上。
林夕儿猝不及防的被英昊压在身下,顿时心头急跳,脸上紫涨如淤,惊急之下想也不想,甩手就是一耳光过去,只听“啪”的一声,她和他,都呆了。
英昊像是不相信,又像是要确定什么,脸色随之也渐渐的成了紫色,他狠狠的盯着身下的这个女子,像是在看一个从所未见的怪物,从小到大,他不能说没有受过责罚,可是像这样被人狠狠的甩了一个巴掌,可是第一次呵!
他的目光慢慢的变得凶狠,咬了牙,一字一字的道,“好一个太子妃,你,很好……。”
一句话没有说完,他一翻身起来,再不看林夕儿一眼,大踏步的出了栖凤堂,脚上尚是屋内便居时所穿的棉软鞋,踩在雪地上,只是一瞬间,就洇得湿透了,冰冷刺骨的雪水湿腻的包围在他的脚上,他却觉不出丝毫的凉。
林夕儿愣楞坐着,仿佛已经痴了,她倒不怕接下来回有什么样残酷的责罚在等着自己,她只是不明白,自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排斥英昊的靠近,到底是为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太子东宫里的气氛分明诡异起来,然而宫人们却是奇怪而又纳闷的,那日太子在知道最心爱的齐侧妃被太子妃掌掴后,随即就去了栖凤堂,所有的宫人们都以为太子妃定会被太子狠狠责罚,事实上很多人后来也全都看到太子怒气冲冲的从栖凤堂出来,然而诡异之处就在此,太子虽然怒气满面离去并且面色多日不善,却并没有将太子妃怎样,太子妃一如既往,反而是那齐侧妃,自那日以后,太子英昊就再没有进凌云阁一步,齐侧妃无论是命人来请还是自己亲自寻到书房,全都被挡在门外不见,竟是失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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