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说明什么?”
余闹秋引导道:
“说是相似也罢,巧合也好,天然哥,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我的诊所就跟我说过,你曾对除了曹艾青以外的女人动过心。
尽管这无法撼动你对她的忠诚,更上升不到什么道德的高度,但这确实表明你内心深处存在着一些松动,你说你做过一个梦,梦里分别出现过不同时期的你,代表着你想过的不同选择。
‘作家’可能是其中最失败的那一个,与原生家庭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及撕裂,让他早早出去独立,而他的诞生,发源于你对你父母长期的不满,这是你内心的一种选择。
而‘主唱’的出现,则是你对人生的另一种期待,若现在仔细回想一下,在现实中我对张之凡死乞白赖的爱慕与最后果决的态度,几乎就奠定了‘作家’这本小说中,‘主唱’对女主角之间的基调。
天然哥,你的内心深处在少年时期,是非常希望有个人来不顾一切爱你的,这种感觉曹艾青给不了你,你应该是受了那次我的影响,然后温凉正巧是你高中时期的女同学,与张之凡更是有所交集,所以‘作家’才正巧以他们彼时的一次‘恶作剧’为引,以我为灵感,以温凉为背景,诞生出了‘主唱’这么一个复杂的人物,这也解释了你这个人格对温凉的偏爱,只不过当他与‘作家’融合之后的‘路人甲’,将这份感情,投注在了更为真实的我身上。”
抛开那些玄之又玄的经历,这确实是余闹秋能从纯现实角度为贺天然的心理病症找到的最好依据。
而且这番话里,还藏着她对贺天然最重要的一个试探。
“……我……有点理解不了你说的这些。”
“哪里理解不了,我可以慢慢解释给你听。”
“你意思是说,我跟你发生关系……是因为,我对你产生出了情感,哪怕这种情感在现实里并不存在,对吗?”
显然,这样的一个回答,并不是余闹秋所期待的。
现在的这个贺天然,还真是一点都不关心那段“故事”了。
“这要看你如何去界定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了,但从我的立场而言,这就是现实中发生的事,更无法改变。”
余闹秋的态度至此,也就意味着无论贺天然记不记得自己以往患病的经历,现在都木已成舟。
“不行,我要打个电话给艾青。”
“可以。”
贺天然掏出电话,不像是在征询余闹秋的意见,而女人则是轻飘飘一句,起身,走到已经发出滋滋声的唱机前,重新在自己的收藏中挑选起了新歌。
男人将手机贴在耳廓,几秒之后,听筒里传来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他以为只是巧合,等了一会又再次拨打了起来,以往这种情况,曹艾青不会置之不理,可现在除了运营商的语音提示,他再没收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如果你的号码打不通,可以用我的手机试一试,就放在桌上。”
余闹秋的手指划过一张轻音乐专辑的封面,像是背上长了眼睛一样,她背对着焦急的贺天然,给出一个建议。
联系未果的男人无奈之下拿起对方的手机,点开屏幕却是一愣,映入眼帘的是自己与余闹秋的一张合照。
“……密码多少?”
“你的生日。”
“……”
贺天然沉默了一会,依言输入自己的生日,限制果然解开,但越是如此,他点动号码的手指,就越颤抖,最后悬停在了拨打电话的绿色图标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后,他如没话找话般,看向余闹秋的背影:
“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对方没有转身,自顾打开黑胶的包装,取出胶片。
“你跟我发生关系,甚至还怀了孕,但你是知道我精神状态不对的,你难道就不怕……不怕我像今天这样恢复了,不怕我对你那些虚构的感情突然消失吗?”
说到这里,余闹秋的背影在忽地一顿,随后她继续手上的工作,将胶片放进唱机。
“我怕啊……我当然怕。”
女人从容转过身,双手向后放在唱机的桌沿撑着身体。
“但这是在三个小时之前,你自己提议的。”
“……为什么?”
“你的那些人格不会替你做任何事关人生大事的决定,这是他们的共识。”
“但……我却与你发生了关系……这又算什么?”
余闹秋见他面露挣扎,咬牙切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微微一笑,并没有帮着贺天然责备他自身,而是道:
“孩子需要一个正常的父亲,贺家更需要一个精神健全的接班人,你现在有公司、有产业、有项目,现在有太多事需要你来承担。这句话也是你说的。”
贺天然沉吟了片刻:
“这句话,听上去像是在逃避……”
余闹秋笑而不语。
男人见着她的笑容,心中一点点往下沉,再次重复了一句:
“回答我,如果这个孩子,我、不、认、呢?”
“我已经回答过了呀……”
余闹秋眨了眨眼:
“你当然可以不认,我也不是在拿孩子逼你。要不……你先给曹艾青打个电话?”
贺天然一愣,余闹秋看出了他的迟疑,朝手机轻轻扬了扬下巴。
“打吧,她会接的。”
男人最终按下拨号键,这一次等待音只响了一声,电话便被接通。
“你还有什么事?”
曹艾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缕疲倦与愤懑。
“艾青……是我。”
贺天然艰涩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听筒里骤然安静下来,过了许久,贺天然才听见电话那头冰冷冷的一句道喜:
“……恭喜你呀贺天然,即将成为一个父亲了,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