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苦楚万分,果然,她不配拥有任何人的祝福。
随着鱼鳞的散去,顾淮的身影显露出来。
“你都知道了?”
秦蔓故作轻松道:“重新体会了一下,被活埋的感觉确实不爽呢,所以我打算把全村人都杀光,你还要像之前那样拦着我吗?”
“已经杀完了…”
秦蔓有些吃惊,随即反应过来,“我就说她一个厉鬼怎么敢在祖宗祠堂裏杀人,合着是你帮她喽?还有靠夺舍往生也是出自你的手笔?”
“他们强加给你的,我一并还给他们…我要让他们供着你,以为现在的茍延残喘都是你的施舍!”
顾淮越说越激动,眼睛不自觉地染上漆黑,一双鬼眼与秦蔓的别无二致。
“顾淮…”
她轻轻一挥手,挡在二人之间的雾气消散而去。
顾淮因此抱住心心念念的人。
“对不起,让你替我守了这么久…”
秦蔓任由他抱着,冰冷的身躯倚在他的怀裏竟然有了一丝暖意,
“我们的承诺,你怎么不遵守了?”
“第一次见面时,就想提醒你,期限到了,但当我在酒店门口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就产生了一直替你守下去的念头,后来因为你的一个吻,便坚定了那个想法。”
“所以你连佛心都不要了?”
“我自出生就在被庙裏的和尚收养,天生悬着一颗佛心。
替你变成山鬼的百年,不断被怨气侵蚀,起初自以为能坚守本心,后来见到你时,看你对别人好,脾性大乱,才意识到佛心早已所剩不多。
你离开副本后,我便对着你的石像,一遍又一遍地念诵清心咒,你猜怎么着?”
“怎么?”
“念着念着,便成了你的名字。
我用二十年想明白一件事,耗尽百年呵护出来的人,只能属于我,哪怕是不要那颗佛心,哪怕是永坠恶鬼道,都想守着你那双澄澈明亮的眸子。”
顾淮的指尖轻轻覆上秦蔓漆黑的鬼眼,小心翼翼,却又透着无奈与不甘。
“只可惜你还是想起来了。你现在的样子跟我初见你时一模一样。”
“你当时还小小一个,对着我脑袋就是一法杖。”
顾淮被她的话逗乐,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这么记仇?”
“顾淮,谢谢你…可是你对我的爱意,也许被侵蚀后的执念,所以那个东西还给我吧。”
忽然,狂风大作,秦蔓禁锢住他,仰起头吻上他的唇瓣,冰冷的冷气顺着顾淮的口鼻钻进她的身体。
“蔓蔓,不要!”
但他无法挣开她,束缚他的桎梏如之前他施加给她的一般。
“仇辰!…阻止她!”
声音被她柔软的唇堵的严严实实,化作喉头咕噜噜的闷哼。
然而,秦蔓在被他抱住那一刻,就将仇辰等人隔绝在外,他们不清楚黑雾裏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许久,顾淮的鬼眼重新变回金色,隐约间还能看清眼底的一朵淡金色莲花。
而秦蔓一双鬼眼妖冶至极,从胸口爬上来的黑色纹身,仿若是上古的密文,诡异神秘。
“你的眼睛真好看。”
顾淮清冷地垂眸望着她,一张脸上无悲无喜,出落地如同不沾半点淤泥的睡莲,身上氤氲着檀香味,“喜欢吗?”
“?”秦蔓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但也是配合地点点头,“喜欢,如果是你自己的样子就更喜欢了!”
“闭眼。”
许久,才又听见他开口说:“好了。”
秦蔓再睁开眼,只见他一头墨色的长发及腰,随意地披散在肩,鬓前几缕发丝随风而动。
熟悉的面容,就连眼尾的泪痣都丝毫未变,只是有些陌生,他少了几分阴鸷纨绔,却又多了几分悲天悯人。
一时间,她鼻头泛酸,意识到那个曾经那个一直护她爱她的顾疯子一去不覆返,眼前的只有这个心怀大爱,敢以身饲虎的水隹。
她将头扭向一边,向后退了几步,“按照约定,你替我百年,我心甘情愿地呆在这牢笼裏,顾淮,我不怨他们了。”
“当真不怨了?”顾淮勾起她的下颌,“那为何不敢正眼看我?”
对上他的佛眼,秦蔓只觉就差当场被超度,紧咬着下唇不做声。
“我看你哪有不怨?倒是不甘的很。”
“你看错了…你看村口的金光都亮起来了。”
“是吗?”
秦蔓只觉唇上触碰到一瓣温热,本来下唇刚刚被咬出伤口,又被他蛮狠地撕咬,津液交换之际,甜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低沈嘶哑的声音兀自响起,“我可是不甘心的很。”
“无欲无求不是你们做和尚的操守吗?”
“和尚?戒律清规为你全破,我还配吗?”
“你是着了我这妖魔的道,佛祖会原谅你的,而且你还有一戒未破,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哪戒?”
“色戒”
顾淮清冷的样子彻底维系不住,“真是伶牙俐齿,好的很。”
他本就松松垮垮套着僧袍,稍一动,衣服从肩头滑落,露出他坚实的腹肌。
“水隹,现在回头来得及。”
秦蔓替他拉上僧袍,却被他扣住手腕。
“叫我顾淮,蔓蔓,我只想要你,现在的我很清醒,没有任何意识强加给我,不是什么情侣牌,更不是什么怨气侵蚀,你到底哪裏不懂?!”
“可是…我嫁人了,与山神的婚契还在。”
秦蔓举起手,手背上的黑色纹身隐隐在动。
紧接着,从她身体裏抽出千丝万缕的黑色线条,向着身后的大山奔去。
她像是大山裏套着枷锁的囚犯,永远也摆脱不了那黑漆漆的山头。
顾淮看着蔓延而出的丝线,眼神从难以置信变为绝望,无力地松开抱她的手,那一刻,他的灵魂被抽空,整个人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回去吧,我在万鬼塔裏会乖的…”
秦蔓语气顿了顿,思虑半晌才幽幽说,
“替我照顾好仇辰…”
黑烟散去,秦蔓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满身颓丧、失魂落魄的顾淮站在原地。
仇辰着急地揪住他的衣领,丝毫未察觉到他模样的改变,“秦蔓呢!我问你秦蔓去哪了!!”
震耳欲聋的嘶吼,却没能喊醒他,顾淮瘫软在地,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出口在村口。”
“她人呢!”
仇辰心中有了猜测,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顾淮没有回答,只是痴痴地望着烟云密布的山头。
正在此时,严聆音惊呼出声,“顾淮,你身侧那些黑线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