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夹枪带棒,罗伊也早就习惯了,因为被她戳了痛脚,所以张口就反驳说:“什么金龟婿不金龟婿的,我嫁人只看喜不喜欢,不像现在的小姑娘,花花肠子太多,不晓得整日搞些什么,结个婚还要通报全港,真当自己是一代艳星了?”
罗伊当年嫁人时头脑不大清醒,真的不看家世,非要选个内地来港念书的小青年。小青年长得俊俏,戴一副眼镜,还会写几首现代诗,就将她迷得晕头转向,哭着喊着非他不嫁。这样的人,罗老爷子当然看不上眼,劝了她两次。可这位大小姐那时鬼迷心窍,居然敢跟罗老爷子顶撞说:“爸爸,我原以为你也是个浪漫的人,可没想到居然这样市侩。喜欢是不掺假的,你非要牵扯着家世、金钱,未免也太过无趣了。还是说,你指望卖女儿来赚钱呀?”
她说这话时,罗娇恰好路过,眼看着罗老爷子气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在心里为她鼓掌。罗娇平常觉得罗伊就是个草包,肚子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想到言情小说看多了,居然还能说出这么一番掷地有声的话来。
当然,这话说得越响亮,罗老爷子就越生气,最后结果就是撒手不管,随便罗伊怎么折腾。罗伊得偿所愿,嫁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婚后生活过得却不算太好。罗老爷子从不在金钱上亏待子女,分了她一家中环的公司,可她上学时跑去学了个古文学,一听金融知识就头疼,哪里管得来?
她那个老公也不争气,同她一样小家子气,小肚鸡肠地算计来算计去,把公司老员工慢慢都赶走了,安插了自己的亲朋好友。罗娇偶尔会听别人用说笑话的口吻提起这一对夫妻,通通都是可惜的样子:“这么好一家公司,娇娇,如果是你,毛利润翻个两番也不成问题的,怎么落在他们手里,就快倒闭了?”
到底是一家人,罗娇在外面不好讲他们坏话,私下里却也扪心自问,罗伊到底多么没本事,才能在几年时间里,就把一家原本蒸蒸日上的公司给搞到破产重组的地步?
罗伊受了这样一次打击,才晓得自己有多幼稚,她从粉红色的少女梦里面惊醒——或者是被自家老公给点醒了,转头连忙来抱罗老爷子的大腿。
可罗老爷子这个人就是这样,该说的话说了,对于不听话非要往坑里跳的人,他是再也不肯多管的。公司破产,从头到尾他都没伸一下手,还是罗娇吃饭时偶尔说起,他才“哦”了一声,说:“是吗?”
罗娇看他没兴趣,也就不再说了。她同罗伊的姐妹情谊也就只够帮着说这么一句话,再多的,要她冒着惹罗老爷子不开心的风险来说,就实在是太难为她了。她自觉已经尽心了,所以在罗伊面前毫不心虚。罗伊锦衣玉食地活了这么多年,在公司破产后才晓得原来钱这东西并不是用不完的。她的老公抠门,听说两个人婚后过了不久就有了罅隙,闹到分居的地步,若不是顾忌名声不好听,估计已经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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