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娇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他看向她，笑了笑。做生意的人都讲究亲和力，哪怕是这样的大boss，也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因此他如果想让别人亲近自己的话，看起来还是很和蔼可亲的：“这就是娇娇吧，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得多。”
席长殊肯定不会拿罗娇的照片给自己这个不亲近的父亲看，罗娇刚要说话，一边的朱娴温柔地说：“我拿给你的照片是抓拍的，你还夸照片里的娇娇已经够漂亮了，如今见面，是不是觉得更惊喜？”
席先生闻言，握了握朱娴的手：“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淘气，偷拍孩子们的照片拿来给我看。给你留面子，你还要自己说出来，也不怕娇娇笑话你啊？”
“怎么会……”罗娇连忙说，“是我疏忽了，早该拿照片来给伯父伯母看的。”
罗娇会说话，朱娴也笑了，望了席先生一眼，倒有了几分柔情万种的模样。这一对夫妻，若是罗娇事先不知道，定然以为两个人恩爱有加，年过半百还这样甜蜜。只是这世间的感情多是如此，一个执迷不悟，因为爱装傻充愣；一个有恃无恐，晓得自己是被爱的，便肆意挥霍旁人的感情。
罗娇觉得朱娴悲哀，可朱娴在看向席先生，被席先生这样调侃的时候，倒像个小姑娘似的活泼又快乐。哪怕这快乐是虚假的，可是至少在这一刻，她觉得满足。
这就是爱了，又可笑又可怜，得到一点点的温柔都觉得满足，也不在意这感情是不是已经病入膏肓。
罗娇一时居然没话可讲，顿了顿，一边的席长殊就将话头接了过去：“妈，你不是在玻利维亚休养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我来替娇娇撑腰，免得你们父子俩欺负她。”朱娴嗔怪地望了席长殊一眼，自己忍不住，倒是又笑了，“再说了，娇娇第一次来家里，我这个女主人不在，又像什么话呢？”
话一出口，她就皱了一下眉头。罗娇察言观色，朱娴这个人是大家闺秀，行为举止都非常有规矩。以前大户人家教小姐，都是要喜怒不形于色，一直温柔大方才算合格。罗娇听说过她父亲那一辈有一个表姐，天生活泼开朗，总爱大笑，被关在家里活生生熬了三个月才放出来，再笑的时候齿都不敢露，角度固定，好看归好看，却不大像个活人了。
现在时代变了，管得没有以前那么严苛，可罗娇见到朱娴这么多次，就没见过她失态，现在这一点表情变化，就显得格外分明。
她心念电转，果然席先生端起茶来呷了一口，眉眼都垂了下去，虽然他一个字都没说，却让人能够很清楚地察觉到他的意思——他有些不悦了。
朱娴手握在一起，这说明她很紧张。罗娇一边分析一边猜测，看了席长殊一眼，见他也敛了笑容，就知道朱娴刚刚那句话一定有哪里没说对，犯了席先生的忌讳。这未免越发可悲了，一家人，在自己家里还要谨言慎行，半个字都不能说错，否则就会被人当面甩脸子。罗娇晓得有的人家规矩做派还是老一套，只是没料到席家这样掌控了许多新兴产业的家族也这么保守封闭。女人在这里还是没有地位，像是装饰或宠物，主人高兴的时候就逗弄两下，不开心就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