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他刚起来，一边的沈碧便将杯子递来，他也不动，只是略微低了头，呷了一口温水便下了床。沈碧将杯子放到一边，温柔备至地替他将睡袍披上，又对他说：“准备了粥同小菜，粥是拿刚送来的碧梗米熬的，我特意盯着不准熬过了火候。我瞧见炉子上还温着点心，是厨子新学的江南口味，我猜你一定会喜欢。”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却不引人厌烦，因为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将面前的男人当作天一样敬畏爱慕，哪个男人能够抵得过这样的水磨工夫？席先生年岁渐长，夜里睡得不大安稳，听她这样柔声细语地说了，太阳穴那里的疼痛感也缓和了不少。
“早就说了，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这么久了，你也该多休息一下了。”
“我也早就说了，为你做这些事是我心甘情愿，如果别人要抢，我才会伤心。”沈碧一笑，明明年纪已经不小，可偏偏仍有少女的柔情同狡黠，“还是你厌倦我了，想要同小姑娘耳鬓厮磨才好？”
“我哪里就是这个意思。”席先生失笑，“算我怕了你，我以后不说这个了。”
他说完，又看沈碧微微垂头，似乎仍是当初那样温柔曼妙。两人这些年风风雨雨走来，就算本来没有多少真心，磨合至今也是离不开了。他觉得自己最近心软得厉害，可能真是到了年岁，对跟着自己的女人也舍不得过多苛责。两人携手下楼，沈碧亲自替他摆了碗筷，又立在他身边服侍。
席先生拍了拍她的手背，温言道：“坐下一起吃吧。”
她这才慢慢地走到他对面坐下，却也并不多吃，只是温柔地望着他，满眼都是仰慕。席先生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取了报纸刚要看，就听到沈碧轻轻地说：“先生，我有件事要告诉您。”
她做事从不逾矩，都是他塞到手里才敢怯生生地拿。席先生知晓她的天性未必如此，可是能这么多年装下来，也算是一件本领，所以他放下报纸，示意她接着讲下去。她又踌躇一下，带着三分的惶然道：“晏来又做了错事——说来也怪我，上一次他同罗小姐产生了争执，我罚他在家思过，这孩子却是个实心眼，一定要当面同罗小姐道歉。”
她说着，抬起眼睛察言观色，见席先生并无不悦的神色，这才接着说下去：“他们都是年轻人……两人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罗小姐又是个爽快人物，就一起去喝了一场酒，结果……”
“结果什么？”
沈碧在心中将话盘算半天，吞吞吐吐地说道：“酒后两个人……是晏来胡来，我已经骂了他。可现在覆水难收，先生，我看娇娇是个好孩子，她同晏来也算是欢喜冤家，这样一个女孩子，晏来轻薄了人家当然不能没有一个说法……大少爷那边也……我斗胆替晏来求一求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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