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中忽然想起不知是谁说的一句话——“臣瀚不是快上市了么,要是闹离婚的话,股值还不知道要跌多少呢。”
心中莫名有些酸溜溜的,华嘉怡忍不住暗自冷笑,难怪他表演地这么卖力,原来都是为了钱呀。
正这么想着,身上却忽然一凉。
一阵寒风恰好吹过,冻得她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孟萧臣收起披在她身上的外套,不冷不淡地解释道:“快上车了。”
华嘉怡险些没忍住爆粗口。
用完她就丢一边,连外套都不借她穿,真把她当做工具人啊!
以后再也不骂他是狗男人了,狗都比他有良心好吧!
hera虽然刚成立不久,但是作为一家顶级的私人订制,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一楼的会客大厅装修精美而前卫,陈列着当季的设计新品。二楼的沙龙,分割成四间独立私隐的试衣间,不仅有导购一对一服务,也为客人们提供精致酒水茶点。
三楼是行政与销售部门,而四楼则是设计部,也是整个工作室的核心。
hera的定制服装大多是以手工完成,设计部除了林文渊和几名设计师之外,还有打版师,裁版师,工艺师等二十余人。
虽然才早上八点,工作室里却已经人头攒动。
宽敞的工作台,一应俱全的设备和琳琅满目的面料,这一切都像是她最初梦想的样子。
耳边缝纫机嗡嗡作响,久违的“哒哒”声,如同行军的鼓点,让她找回了上辈子第一次上服装设计课时,那种摩拳擦掌,兴奋地不能自已的心情。
四下转了一圈,华嘉怡没看到林文渊,反而看到了一个熟人。
“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黄琳儿跺着五寸的高跟鞋,气势凛人地走了过来,“不过无所谓,反正你也待不了几天。”
虽然黄琳儿实在没什么时尚天赋,但是从小跟在林文渊身边长大,又是正经艺术院校毕业,在hera混个初级设计师还是绰绰有余。
想到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华嘉怡也懒得和她吵架,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师父呢?”
“舅爷受邀去米兰参加时装秀了,”黄琳儿眉梢一挑,笑得趾高气扬,“所以这两周,你就归我管了。”
华嘉怡这才想起来,米兰时装秀的确就在这一两周。
不过林文渊让她这时候入职,还偏偏让黄琳儿带她,也不知是匆忙之间的安排,还是想有意考验她。
“毕竟你今天刚入职,不给你安排多难的活,”
黄琳儿轻蔑地笑了笑,将手中的一大叠设计图纸甩在她面前,“这是下个季度的设计图,你去cad上把纸样画出来,然后去跟采购人员沟通一下,配一下需要用的面辅料,整理好了今天下班前一起给我。”
华嘉怡以为回来就能做设计师?想得美!她充其量也就一打杂!
她这个人向来心高气傲,又吃不得半点苦,以往这些事都是交给助理去做的,而她自己只负责画出“美美”的设计,然后对版师交上来的样衣指手画脚,吹毛求疵。
如今让她做助理做的杂活,她怎么可能愿意?
再说了,这一整个系列的设计单品,就算是熟练的版师也要画个大半天,像华嘉怡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半吊子,忙活个通宵都未必能画完。
华嘉怡这个人最受不得委屈,估计用不上三天,她肯定就会受不了辞职!
黄琳儿一边得意地想着,一边看向华嘉怡,希望能从她的脸上寻找出一丝气急败坏,恼怒不甘的神色。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华嘉怡只是笑着接过了设计图,“我没带电脑过来,有可以办公用的电脑么?”
见她如此淡定,黄琳儿不由得愣了一下,华嘉怡难道看不出来她是在故意为难么?
还是她愚蠢的以为没带电脑就可以逃过一劫?
黄琳儿转身叫人拿了台笔记本,“这台先借你用,下班的时候还给我。”
华嘉怡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安装的设计软件她并不陌生,虽然版本和她以前上学时用过的并不一样,但是自己摸索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抬头才发现黄琳儿还站在她旁边,便问道:“你还有事么?”
黄琳儿本想等在一旁看华嘉怡笑话,结果被她叫破,不免有些尴尬:“那个你动作快点,做不完的话——”
华嘉怡头也不抬地应道,“做不完的话,你可以向师父汇报呀。”
黄琳儿被她抢白,这才意识到其实自己也并没什么可以威胁华嘉怡的办法,面上却不甘示弱,跺了跺脚道:“我当然会汇报了,你好自为之,可别想着偷懒!”
好在上一世华嘉怡从小就开始自己动手做衣服,后来更是读了全国有名的服装设计专业,虽然很多年没做设计了,但是基本功还算扎实,摸索了一会,就渐渐地找回了手感。
hera不愧是顶级设计师所创的品牌,那些惊鸿一瞥的设计,看似简单而随意,背后却包含着复杂的技巧和工艺。
华嘉怡不禁暗暗赞叹,曾经作为一线小花,她也穿过不少国际大牌的礼服,但是能这么近距离接触大师的设计手稿,剖析其中的设计理念,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学习机会。
在电脑前坐了大半天,华嘉怡揉了揉酸痛的颈椎,打算起身走走,顺便去找一下设计需要用的面料和辅料。
就像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对于设计师来说,没有适合的面料,再好的设计也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而每一种面料都有着不同的特性,哪怕同样是羊绒,不同的产地,纤维的柔软度和光泽感都有所不同。
林文渊向来精益求精,有时为了挑选最优的面料,甚至不惜四处奔走,反复比对,工作室的仓库里也囤积了各式的高级面料。
看着货架上琳琅满目的面料,华嘉怡连连咋舌,慕羡不已。
有些珍稀的面料因为产量有限,只提供给极为少数的品牌,例如loropiana的骆马绒,华嘉怡只在一线品牌的成衣上见过,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原料。
华嘉怡按照设计图上的要求,逐一寻找,目光忽地落在货架顶层的一匹银灰色的布料上。
超细羊绒和真丝的混纺,柔软而轻盈,明亮悦目的光泽中,隐隐闪动着钻石粉末的独特光彩。
华嘉怡看了看笔记中的标注,“diamondchip,就是它了。”
货架太高,华嘉怡垫着脚也够不到,便搬了个小木板凳,踩了上去。
指尖上的触感,柔顺地不可思议,正当她想把布匹抽出来时,脚下的木凳却突然向后一滑——
“小心!”
身后伸出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她,华嘉怡这才免于从凳子上摔下来。
“你没事吧?”
说话的男人身材瘦高,留着一头长发,见她此时站稳了,他便即刻收回了手,又问道:“你是要拿这一匹么?”
华嘉怡惊魂未定,点了点头。
男人伸手就将布料取了下来,他个子极高,胳膊又长,华嘉怡踩着凳子才勉强能够到,他却如囊中取物一般。
“踩凳子不安全,仓库后面有梯子,要不然你叫我一声也行。”
“太谢谢了,要不是你在,我今晚可能就要去医院打石膏了,”
华嘉怡笑着接过布料,“我叫华嘉怡,不知恩人贵姓?”
男人笑了笑道:“恩人不敢当,我叫路何。”
他眉眼本就生得清秀,笑起来时,左侧的脸颊上露出一颗小小的酒窝,看起来颇为可爱。
路何,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华嘉怡回想了一会,不禁脱口而出:“你就是路设计师,久仰久仰啊。”
hera除了林文渊这个创始人兼设计总监之外,还有四名设计师,除了黄琳儿这个“关系户”之外,另外几人在行业内都小有名气。
而路何更是曾入围过lvmh青年设计师决赛,也是近五年唯一入围决赛的中国设计师,自然被视为新生代设计师中的领军者。
以他丰富的履历来说,华嘉怡本以为他至少也该接近三十了,却没想到,他看起来居然和刚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没什么两样。
路何笑道:“原来你就是林老的宝贝徒弟。”
华嘉怡吐了吐舌头:“是不争气的徒弟,以后还请你多多指教了。”
“客气了,”路何道:“我的工作台就在左边靠窗的位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来叫我。”
华嘉怡再次道谢,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各自去忙了。
待华嘉怡将一切都整理完毕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工作室里的人也几乎走光了。
华嘉怡揉了揉酸疼的肩膀,背上包正要往外走,却看到打扫卫生的阿姨正在将一些边角料的碎布丢到垃圾箱里。
为了增加面料的自然垂坠感和弹拉力,hera的许多款式都是斜裁,用料也更加浪费。
剩余的大片布料有时会根据设计拼接,或者做成同系列的饰品,小一点的,或者形状不合适的碎布则被当做垃圾处理。
想到这些面料她曾经摸都摸不到,现在却被白白浪费掉,华嘉怡不由得一阵心疼。
“等一等,”华嘉怡忍不住道:“这些边角料可以留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