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厂长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见孟萧臣嘴角虽挂着丝冷笑,眼眸中却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心中顿时慌了,连声求饶,“孟总,这事是我处理不当,我不该一直瞒着您,我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将功赎罪,我亲自给工人代表道歉,我一定能劝动他们……”
孟萧臣只是摆了摆手指,谭秘书会意,上前一步,“廖厂长,请吧。”
从廖厂长手中交接过钥匙,公章,等权限之后,谭秘书忍不住问,“就这么把他给开了?”
孟萧臣冷冷道,“能力不足,还心术不正,这种人不开除还留着过年么。”
谭秘书有些担忧:“可是毕竟廖厂长任职厂长近十年,而我们对厂子内部情况又不熟悉,想要开除他也不急于一时么……”
“这件事的起因,是员工的预期不符合实际政策,是沟通上的失误,”
孟萧臣冷笑反问,“正因为他是任职了十年的老厂长,对厂内情况了如指掌,每一个员工知根知底,出现这样的纰漏,才更匪夷所思不是么?”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的背后没他说得那么简单?”
孟萧臣只是淡淡道:“不过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对了,我们的确得找一个对厂子内部熟悉的人。”
“听你这话,”“孟总,你心中是有人选了么?”
孟萧臣正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华嘉怡发来的微信。
“老公,你到宁市了么。”
谭秘书等了半天,孟萧臣却没回应,只是低头看着手机的屏幕,先前冷厉的神色骤然不见,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只见他在屏幕上敲了一串字,又反复删减了几遍,这才发送了出去。
——“嗯,刚到酒店。”
放下手机,孟萧臣这才若无其事地问:“我们刚刚说到哪了?”
谭秘书只好再重复一遍,“孟总,在明天和工人代表见面之前,我们还是得找一个熟悉工厂内部的人,你心里有合适的人员么?”
话音未落,孟萧臣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他的嘴角可不仅仅是微微翘起,而是快咧到耳朵根了。
“谭秘书,”他头也没抬地道:“没什么事你就先走吧,时间不早了。”
谭秘书:“……”谁说没事!问题他还没回答呢!
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孟萧臣又补充了一句,“有事也明天再说。”
谭秘书:“……”
“嘟,嘟,嘟……”
打发走了谭秘书,孟萧臣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好容易找到一个光线合适的位置,摆了个看似随意的姿势,这才接通了华嘉怡打来的视频电话。
这才刚走了几个小时,就迫不及待要跟他视频,这一点她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接通电话,一张小巧娇俏的脸很快就出现在了屏幕中。
“老公,你工作忙不忙呀,有没有想我呀。”
“老公,你不在,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好害怕,晚上都睡不着呢嘤嘤嘤。”
“老公,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你感冒还没好,一定要记得吃药哦!”
视频里的女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前孟萧臣只觉得聒噪又麻烦,可是此时听在耳中,竟意外地令他感到心安。
甚至还有一丁点……美滋滋的。
孟萧臣笑着哄了她几句,见时间不早了,正想要叫她早点去睡,却见华嘉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兴高采烈地道,“老公,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孟萧臣微微挑眉,“哦,什么事?”
“老公,我最近在学习男装的结构和拼接,我看你衣橱里有好多平时不穿的衣服,我可以拿一件拆了练练手么?就比如说这件——”
说着她就从身后拿起那件骆马绒的外套,在镜头面前晃了晃,冲他甜甜一笑,“反正徐江的冬天也没有那么冷,也用不上这么厚的衣服吧。”
不愧是华嘉怡,不论什么,她总能一眼就挑出全场最贵的。
不仅是最贵的,还是曾经名满整个savilerow,现已退休的hackett大师为他亲自定制的,面料也已绝版,这衣服的价值早已不能用金钱衡量。
等一等,她刚刚说什么……拆了?
孟萧臣按了按太阳穴,若无其事地问道,“什么叫做拆了练手?”
“就是把缝线都挑开,然后把面料一片片拆下来呀,”
华嘉怡指着衣领道:“别看这个领子看起来是一片,其实里面应该缝了好几层呢,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挺拔,若不拆开来看,就没办法学习它的制作工艺了……老公,你该不会心疼了吧?”
孟萧臣淡淡一笑:“……没有,只要你高兴就好。”
“这件衣服该不会很贵吧?”
华嘉怡眨巴眨巴眼睛,“那等我学好了,我就把它重新缝好,我保证让它完好如初。”
孟萧臣:“……倒也不用。”
华嘉怡立刻叫了起来:“孟萧臣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缝不好嘛?再怎么说我也是专业的服装设计师!”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就像是两颗黑葡萄,脸色说变就变,先前还兴致勃勃的,眨眼的功夫就拉耸了起来。
然而高清的镜头却还是捕捉到了,她唇角那一抹抑制不住的偷笑。
孟萧臣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你还嘲笑我!”华嘉怡嘟起了嘴,气呼呼地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就知道,在你心中我还没有一件衣服重要!”
“怎么会呢,”孟萧臣笑着哄道:“所有的衣服加一起也没有你重要。”
“你,你居然拿我和衣服比!孟萧臣你还有没有良心!”
孟萧臣:“……”我真是太难了。
虽然得到了孟萧臣的“准许”,但是华嘉怡终究还是没舍得对那件骆马绒的外套痛下毒手,还是另选了一件材质较为普通的西装外套。
说是“普通”,但也是顶级定制,做工依旧极为细致,所有的缝线都是手工完成,单独一个胸衬就有三层,其中就包含了上千个缝针,为了保持面料服帖且挺拔,用料也颇有讲究。
华嘉怡便将其一一拆开,配合网上找到的资料,仔细研究了一番,将版型和结构摸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对照着给男娃娃量身裁衣。
难得自由的周末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过去了,看着裁好的样衣,华嘉怡还是颇有几分成就感。
虽然距离savilerow的顶尖裁缝还相差甚远,但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华嘉怡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脖子,看着桌上一片狼藉,决定收拾神马的还是明天再说吧,今晚她要好好休息一下!
这两天光忙着画图裁布,她新买的零食都还没来得及开封呢,再不吃等到孟萧臣回来了,她可就吃不成了!
撕开一包辣条,久违的油香味立刻令她兴奋不已,华嘉怡懒散地靠在沙发上,随便选了部电影打发时间。
电影名字挺文艺,没想到居然是个恐怖片,华嘉怡倒也不是胆小的人,前世她还演过一个小成本的恐怖片,之后每次看恐怖片的时候,她就忍不住脑补镜头背后那些廉价简陋的道具,恐怖片立马变成搞笑片。
这部片子虽不算是小成本烂片,但也没什么惊喜,阴森恐怖的配乐,惨白诡异的鬼脸,加上老掉牙的因果报应论,最后再强行升华成人性的探讨,看得华嘉怡有些昏昏欲睡。
关上电视,华嘉怡回到房间,准备洗个澡后早点睡,毕竟明天还要上班。
往头发上抹洗发水的时候,她还在想着刚刚那个电影的剧情有多么的无聊,女演员的演技有多么的浮夸。
下一秒,她闭上眼睛,想把满头的泡沫冲掉时,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旁边的浴帘似乎动了动——
那个苍白幽怨的鬼脸从浴帘的缝隙中悄悄地爬了进来。
华嘉怡赶忙抹了把脸,睁开眼睛。
但是除了蒸腾的水汽,华嘉怡什么也没看到。
她闭上眼,继续冲头发,鬼脸却如蛆附骨般再度浮现。
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恐怖片后遗症,华嘉怡心里还是有些发毛。
匆匆洗完澡,华嘉怡换上衣服,拿着吹风机,逃一般地冲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里,华嘉怡这才安心了几分,随便找了个插头把吹风机插了上去。
刚吹了没两下,眼前突然黑了下来,与此同时,吹风筒的嗡明声也戛然而止。
华嘉怡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情况,跳闸了?
她不死心地按了按墙上的开关,毫无反应。
四周漆黑一片,华嘉怡摸索着拿起了手机,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走出了房间。
房间外同样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华嘉怡依次试了走廊和客厅的开关,却仍不见半点光亮,看样子整个别墅都断了电。
这么晚了,叫物业过来也不知道等上多久,华嘉怡依稀记得电闸好像某个储物间里,只好鼓起胆子摸索过去。
在无边的黑暗中,原本静谧的别墅更显得有几分阴森,华嘉怡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电闸,猛然一抬头,手电筒的亮光忽然照到一个披头散发的鬼影,吓得华嘉怡险些尖叫出声。
定下神来才发现,原来是面镜子。
虽是虚惊一场,原本紧绷的神经却已达到了极限,华嘉怡扭头跑回了卧室,一头扎在了床上。
这别墅的电路设计也太辣鸡了吧!为什么会跳闸啊!
呜呜呜早知道就不看恐怖片了,这也太吓人了吧!
要不还是等到天亮再找人来看吧。
然而——
手机屏幕的光亮刚刚黯淡下去,那个惨白诡异的鬼脸又如期而至。
华嘉怡赶忙把头缩进被子里,不停地自我催眠——
众所周知,被子是可以把一切妖魔鬼怪阻碍当在外的神圣结界,只要她躲在被子里,鬼就抓不到她略略略。
心中忍不住浮现出一个念头,要是孟萧臣在的话就好了。
倒不是说她有多依赖他,就是……多一个人在家,总归能壮壮胆子吧。
正这么想着,手机忽然一阵振动,屏幕的亮光在这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分外刺眼。
——【亲亲老公】邀请你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