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八点半了?!闹铃怎么没响呢?
华嘉怡抓起枕头旁的手机一看,早就没电了。
华嘉怡这才记起,昨夜在孟萧臣硬着头皮哼唱的《老公老公亲亲我的嘴》伴奏之下,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视频电话也忘了关。
手机自然不可能还有电。
只不过她原本的计划好像是借着停电的机会,哭唧唧地作妖,顺势控诉他平日里对她的不闻不问,消磨孟萧臣的耐心,怒刷一波厌恶值。
结果怎么就成孟萧臣为她唱“摇篮曲”了?这个展开似乎有点不对劲啊?
不过此时的华嘉怡也无暇多想,想到林文渊今天就回来了,她可不能迟到啊!
连早餐都顾不上吃,华嘉怡洗了把脸,换了一副就匆匆地奔了出门。
然而,早高峰的交通,并不会因为你赶时间而为你通融,华嘉怡紧赶慢赶,终究还是迟到了十分钟。
走进办公室,林文渊正在召集设计组的人开会,见华嘉怡姗姗来迟,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黄琳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阴阳怪气地道:“某人才上了几天班,不是迟到早退就是旷工,做设计师可不是玩过家家,吃不了苦就回家做你的全职少奶奶吧。”
林文渊并没说话,看着华嘉怡的目光却冷了几分。
华嘉怡知道此时辩解只会起反效果,便乖乖认错道,“抱歉,我今天睡过头了,以后会注意的。”
“黄设计师这话说得未免有点夸张了,”
在一旁的张设计师看不过去,忍不住道,“华小姐来了虽然没几天,但还是挺勤奋好学的,工作态度也认真,经常加班加到七八点呢。”
黄琳儿一愣,张设计师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平日里最怕得罪人,这样的人居然会为了帮华嘉怡说话,公然和她唱反调?
“是啊,华小姐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呢,楚小姐的礼服不就是她帮忙改的么,”
负责打版的师傅也插口道:“能让楚小姐那么挑剔的客人满意,华小姐对于设计还是挺有想法的。”
“她那是靠设计么,她不过就是会拍马屁而已!”
提起这件事,黄琳儿就更气不打一处来,“舅爷,你没看到那条礼服都被她改成什么样了,你花了那么多心血设计的刺绣,她说拆就拆,简直就是糟蹋你的设计!”
林文渊眉头微微一皱,“这是怎么回事?”
华嘉怡还未来得及开口,黄琳儿就阴阳怪气地道:“说白了就是楚瑾希觉得原本的设计不够劲爆,没有话题,舅爷你也知道的,明星又不懂艺术,他们只想要上热搜,
“所以华嘉怡和路何就自作主张,把你的设计一通乱改,原本那么优雅高贵的礼服被她改得又媚俗又裸露,话题倒是有了,但是我们品牌的灵魂也没了!”
她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林文渊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清高不群,这也影响了他的设计风格——优雅,高贵,内敛。
作为高奢品牌里为数不多的华人设计师,林文渊之所以会辞去c家主设计师一职,也是因为不满c家为了扩张市场,不惜自降身价,开始往潮牌方向发展,甚至做起了t恤印logo这种明晃晃的圈钱勾当。
所以黄琳儿话可谓正中林文渊的死穴——即使客户很满意,林文渊也不会允许一件“媚俗”的衣服,挂着自己的品牌。
看着林文渊渐渐沉下去的脸色,黄琳儿心中得意极了。
如果路何在的话,说不能还能帮华嘉怡说几句话,可偏偏路何今天去帮客户量衣了。
没有路何帮她顶锅,华嘉怡这下子死定了!
“因为这是楚小姐私人定制,所以在修改的时候,我们的确参考了楚小姐自身的气质和身材优势,但我认为这和hera的品牌理念并不冲突,至于成品是否媚俗裸露,我想师父自然有他的看法,还轮不到你来下定论。”
华嘉怡从容不迫地找出样板和照片,递给林文渊,“因为楚小姐行程有变,要求提前finalfit,不得已我们才斗胆修改了师父的设计,时间紧迫没能向师父请示,还希望师父谅解,这是礼服的修改后的版型纸样和试衣的照片,如有不足之处,还请师父能指正。”
林文渊接过去翻阅了起来,一时之间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林文渊眼光极高,本就难以取悦,听到黄琳儿这么一说,难免会先入为主,抱有偏见。
众人不由得都屏息凝神,替华嘉怡捏了一把汗。
不想林文渊看到图后,竟然笑了。
“去掉繁复的刺绣,简单的线条,的确更能衬托出楚小姐身材的优势。亮片的叠加恰到好处,平衡了结构上的改动,又营造了很好的透视效果,媚而不俗,裸而不露,非常好的想法。”
说着林文渊似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勾,“我记得从前我总跟你说,好的设计师不能只埋头于自己的创作,要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倾听人们的需求,才能丰富你的灵感,保持对时尚的敏锐性,只可惜当时你总是听不进去。如今你能想到把客户的需求放在首位,说明这几年来,你成长了不少。”
华嘉怡虽然看起来淡定从容,其实手心里早已攥了一把汗。
她毕竟不是原主,对林文渊了解不多,也拿捏不准林文渊的喜好,她还真有些担心林文渊一气之下把她赶出去。
没想到林文渊居然给出了这么高的评价,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其实我也只是提出了一些粗浅的想法,还是多亏了路何还有打版师傅们技艺高超,才能有这么完整的呈现,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见她态度如此谦逊,林文渊不禁有些意外,几年不见华嘉怡似乎真的懂事了不少。
“那正好,”林文渊笑道:“一会设计组开会,你也一起来吧。”
设计组的会只有设计师才能参加,林文渊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黄琳儿忍不住叫道:“舅爷,她才来几天啊,凭什么就能加入设计组。”
林文渊警告地瞥了她一眼,“跟你说过多少次,个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上。”
黄琳儿还想辩解:“我没有,我是真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嘉怡的作品媚俗不堪,那是你的品位有待提高,回去把上个季度的秀场好好看一看,提高一下审美,写个五千字的报告,周末之前交给我。”
孟萧臣看着桌上的文件,眉头紧锁。
在于锐祥的工人代表沟通之后,双方达成协议,遣散费将按照过去一年的实际平均工资为准,而非40小时一周的基本工资。
如此一来,重新计算后的费用,比原本计划的多了不止两倍。
虽然孟萧臣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数字还是有些高得离谱。
谭秘书解释道:“遣散名单是廖厂长定的,其中大多都是十年以上工龄的老员工,有些甚至在锐祥五厂工作了经二十年……”
“既然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为什么要解雇?”
谭秘书迟疑了一下:“据说廖厂长嫌他们年纪大,手脚不灵活,所以……”
孟萧臣冷笑了一声:“手脚不灵活却安排他们工作一周80多个小时?这有说服力么?”
谭秘书豁然醒悟,“我这就去核实一下他们的工龄和打卡记录……”
正说着,耳边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姜湄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孟总,我可以进来么?”
“进。”
姜湄快步走了进来,“孟总,我刚刚核对了一下员工的工龄和打卡记录,结果发现这份资料,似乎与事实并不相符。”
她将文件摊在桌上,指着上面圈红的地方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个人应该是我大学毕业之后才入职锐祥五厂的,工龄最多也只有五年,这份记录上却写着八年以上,还有李叔的手腕在几年前受过伤,之后就不能长时间工作,每周的工作时间根本不可能有80小时……”
谭秘书忍不住问道:“所以说这份记录是假的?”
姜湄点了点头,继续道:“我本想去找王庆山问问,毕竟他是这些工人代表中的领头,旧时和我爸关系也不错,或许会跟我透露一点内情。于是我去了王叔家,刚聊了几句家常,王叔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廖厂长……”
孟萧臣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他们两个人不是闹掰了么,之前那个被保安打破头的工人……”
“就是王叔的侄子,”姜湄道:“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如今廖厂长已经被撤职,我想不出为什么两人还会有联系,所以我就留了个心眼,借口去洗手间,方便他接电话。”
姜湄说着拿出手机,播了一段录音。
声音虽然非常微弱,但是经过软件发大后,依稀能分辨出一些句子。
“我都已经照你说的做了,钱什么时候能到账?”
“……你要抽五成?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你被撤职跟我又没关系……”
“……不说了小湄在,她?她一个毛头丫头能知道什么,不过如果我再看不见钱,指不定就把你给抖出去……”
孟萧臣将录音反复听了几遍,声音的确是那个叫王庆山的工人代表。
虽然只有只言片语,但信息量却很大。
难怪工人闹事廖厂长不仅有意隐瞒,还故意激化矛盾。
因为整件事就是他串通了工人,为了索要更高的遣散费,而自编自导的一出闹剧。
只不过……真的仅此而已么?
孟萧臣偏了偏头,看向姜湄,“你觉得廖厂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萧臣双手交叠,仰靠在椅背上,闭目凝思。
这几天他也调查了廖厂长的履历,这个人圆滑世故,虽然有些贪婪,但却绝非蠢材。
姜湄的评价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鼓动工人闹事,用社会舆论来向他施压,然后虚报职员的工龄工时,索要高额遣散费。
乍一听,廖厂长的算盘似乎打地很响。
但是工人闹事,占领工厂,他作为厂长,难道就不需要承担半点责任?
更何况这份工龄工时表,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有猫腻,他以为能通过财务部的审核?
他做了十年的厂长,该不会真的蠢到以为可以用这么拙劣的手法,蒙混过关吧?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或者,是受了谁的指使?
手机忽然铃声大作,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北扬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臣哥,周四我在blanche包了场,你一定要来啊!”
孟萧臣捏了捏眉心,问,“周四?”
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么?
顾北扬忍不住大叫起来,“我靠你该不会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吧!”
孟萧臣:“……”他还真的忘了。
“太惨了,这几年我不在,都没人给你过生日吧,”顾北扬啧啧了两声,“没事周四哥们给你一起补上……”
没有人给他过生日?
呵呵,每年他过生日,华嘉怡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了。
虽然他一向觉得麻烦。
“不用了,”孟萧臣打断他道:“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别呀,我都准备好了,你给个面子啊……”顾北扬道:“再说了,你除了工作还能有什么事啊。”
“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