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身后又出现琐碎的脚步声，长天甚感烦躁，不耐烦地回首怒道：“又进来做什么，不是说马上去……”未完地话生生地咽了回去，方才的脚步声不是宫人，是谷梁站在了屏风后面。长天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您怎么过来了，我马上就出去的。”
二人隔着一道屏风，长天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到声音：“在殿外等那么长时间，为何不让人通禀一声。”
长天从岸上拿了手巾，忙回道：“殿外很多朝臣等着您，都是有急事，不好打扰您的，再者我见您一时半会也无法结束，便先回来了。”
屏风上摆着之前潮湿的衣服，谷梁轻轻抬眼便瞧到了，想了想便绕过屏风往里走去，里面地人惊得停滞了手上的动作，本就被热气熏得发红的脸色更加滚烫，紧张道“您出去下，我换上衣服就出去了，”见谷梁没有动作，又加了一句：“很快。”
她急，有人却不急，谷梁倒未再往里走去，看着池中的水没到她的肩处，站在原地淡淡道：“先说说你找我做什么。”
“有事，云霄阁的事，您先回殿，我待会去找您。”
谷梁似是看清了她右肩处的一道伤痕，许是时间长了，疤痕有些淡了，但是细细看去还是能看清，“你急甚，我抛下一堆事来找你，都没你这般急，你肩上伤疤怎么来的？”
长天随着谷梁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笑了笑，又往水中躲了躲，随意回道：“好久了，不记得了，小时候的事哪能记得那么清。”
谷梁看她样子也不像是说谎，也不再存心逗弄她，丢下一句：“我在寝宫等你，”便转身离开了。
长天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未免人又半路返回来，忙穿上了衣服，又擦干了头发上的水渍，才赶着去了寝宫。
方仪已然守在了殿外，不是不当值，怎地又回来了。长天疑惑地走上去，方仪拦住了她，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才放开她，又添了一语：“你乖顺一二，陛下也不会真的罚你。”
长天迈进殿门的脚又缩了回来，沉吟了一下，想回去可又没那个胆子，停滞了须臾，提及云霄阁三字而已，又惹怒了她？还是因着前面出家之事，倒让她猜不出来。
一副纠结惆怅的模样，看得方仪替她揪心，走过来劝道：“大大方方地进去，陛下许是吓唬你而已，阿久的事先别提，别雪上加霜。”
“好，”跨过了门槛，往里走去，周遭静谧，轻轻地脚步声也显得格外沉重，击在心中又是泛起几圈波浪，薄薄地嘴唇抿了一下，唤道：“母亲。”
“嗯，”坐在桌旁的谷梁轻声回应，桌上摆着几份奏疏，听到声音后便放下了，转眸看向来人，神色宁静，口气也很是平淡：“回来这几日，我未提让你上朝，你也不提及此事，偷懒地本事愈发大了。”
长天眸色凝结，缓缓道：“容我休息几日，也不急这几日，我明日就去早朝，成吗？”
谷梁见她这般保证，也不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定了半晌，深深看了她一眼，突然道：“清韵阁好玩吗？”
长天心头微震，她差点忘了此事，几日未曾提及，原以为就此风平浪静了，可她忘了眼前的帝王惯会秋后算账，袖中的双手捏了捏袖边，心虚道：“我去找人的，未待多久就出来了。”
“怎么，你还想待上几日，将里面风景赏玩个够，再出来？”谷梁面色冷硬，这话一说，倒吓得长天不敢再说话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谷梁愈发淡然，长天却是愈发紧张，这几日想问袁子宸的事如何，却又不敢问。等到谷梁渊回来了，方才碍着人多又不好提起。这边想着自己的小心思，那边谷梁已然没有了陪她罚站的心情。
“可曾记得你上次离去回来，我对你说的话？”
猛地提及往事，长天怔了一下，“什么话？”
谷梁站起身，踱着步子走到她跟前，唇边露出一丝不易被察觉地笑容，凑近，静静道：“朕说过，下次再离开出走，将欠下的板子连本带利一起还朕。”
也只有她可以将一番让人害怕地话说的这般轻声，怕重了点会吓跑人。长天只觉得眼前母亲的笑容有毒，她想往后退，可发现自己的手腕已被她抓住了，她看着谷梁微露寒意的双眸，“您不是说那件事到此结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