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言,叛变之人。”
“我是因天道而叛变。”
“……是了。”天帝蓦然嘆出一口气,“天道究竟预测了什么?你是因,还是果,如今我竟然不知了。”
“他在哪儿?”将军倏尔问出一句话。
“在天庭。”
“我没有寻到他。”
“我自不会让你寻到他。”
“他如今只是凡人……天神不插手凡尘之事,这是你定的规矩。”将军的语气并不好,愤懑之意昭然若揭。
天帝却仍旧平淡道:“他终究会知道自己是谁的,或者说,即使他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胸腔内直打鼓,愈听愈觉得他们口中此人竟十分熟悉。
我回首。
付观南的面色更白了些。
我扶起付观南,将他背在我的背上,不再听殿内二人的谈话,起身离开,我担心待下去付观南的伤只会更重,又或者更担心知道一些无法接受的事情。
太多的事情我改变不了。
不若不让我知晓。
我一路远离,行至太白老头的殿内,他是个和蔼的神君,只看了我与付观南一眼,并不多问,迎了我们入殿内。
我放下付观南,与他面对而坐,盘腿凝神,替他疗伤。
片刻后,我大汗淋漓。
一睁眼,太白老头已站在了我身侧,我唯恐他要问些什么,心裏正慌,却见他示意我伸手。
我犹豫伸出。
下一刻,手心便多了一颗仙丹。
我震惊得盯着太白老头,自几百年前弼马温将他炼仙丹的炉子打翻后,太白老头对仙丹可谓倍加珍惜,天庭不知多少人肖想他的仙丹,如今他却这样大方了。
“太白星君……”
“救人一命罢了。”
他将拂尘一挥,悠然离去。
我自他离开的方向一拜,而后将仙丹塞进付观南的嘴裏,餵他些茶水,终于灌进他的肚裏。
仙丹是疗伤珍宝。
我便不用再胆战心惊地担心付观南的安危了。
借了太白星君殿内的卧榻,我将付观南安置在上面,披了一层衣裳,然后扑扑身上的灰尘,走出宫殿。
太白星君正站在殿外。
我道:“星君……”
太白转头与我一望,道:“要离开么?”
我点头:“天庭战乱,我只求他能有一处安身之所,既然星君已经收留了他,我自然要去战场之上了。”
太白亦点点头,瞥向南天门方向,嘆道:“人间道,太白经天,乃天下革,民更王。我虽掌管天下战争之事,却管不了天庭的战乱。”
我道:“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场战争是迟早的事情?”
太白一捋胡须:“因果罢了。”
我道:“又是因果……那个人会败,是么?”
太白未回答我,只是道:“早已註定的事情,又该如何改变?更何况天帝心中早已有了打算,他做的事,已非你我可以想象,又何必操心那么多,徒增烦恼罢了。”
我参不透他的话,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太白看出我的窘迫。
他继续捋他的胡须,道:“且去吧,不过,应该已经结束了。”
他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了。
我遥望远方。
结束了?
会这么快么?
我只身赶往南天门。
所见最后一幕便是南天门下一个魔兵破碎的魂魄。
如同太白星君所说,所有战斗都已经结束。我倏尔想起天帝口中的因果种种,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想法,是不是在我不知晓的情况下,一切都已经悄然按照他的计划发生着。
他的计划?
我回首遥望凌霄宝殿。
一路行至殿外,我欲上前,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动弹不得,总想起方才偷听见的那番有所指的对话,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朝那方走去。
战乱时刻。
凌霄宝殿早已无人看守。
又或者,天帝便是遣散了天兵,独坐殿内,等待来人。
我沿着边而过,离门槛愈发近了,却没有听见什么声响,正寻思是否这裏已早没了人,便自门缝之中看见殿内躺着一人。
我看不清他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胡须长长顺着下颏落在脖颈之间。他穿着一身盔甲,只是那盔甲并不如天庭将领那般耀眼,他的盔甲是暗淡的,是蒙上了一层灰的,仿佛时间磨过,碾去了所有的光辉,只余一片黯然。
他静静地躺在那裏。
手裏攥着一朵桔梗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