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再见。”喻南向塞壬挥手告别,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扎进那扇门裏。
门合上了,随即消失在沙滩之上。
塞壬睿智的眼睛註视着她离去的地方,喃喃道:“外面的人啊,野心也太大了……”
对它们这些生物来说,这方天地便是它们生活的全部,外面的人想要干涉此间之事,却是不明白,天地自有其运行之理。这裏已经是个完整的世界了,不是那些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这头喻南从门裏出来,很快发现那扇门消失无踪,而她正站在黑雾中,前也是船舱,后也是船舱。
一条路前直后通,延伸向前。
她记得她来过这裏,就在那间天杀的船长室附近。
就在喻南刚刚从两旁的门牌上辨别出自己身处的位置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喻姐!”
喻南回过头,只见齐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跌跌撞撞地向她跑来,在她身后出现的则是隐在雾中看不到尽头的骷髅兵大军。
她瞳孔一缩。
“喻姐,救、”她脚下踉跄,“救救我!”
啧,这人真是个麻烦精!
喻南不满地撇撇嘴,却看不过眼,两步上前一把抓起她的胳膊,向后胡乱放了两枪,误打误撞地打在为首两具骸骨的肩膀和膝盖上,暂且拖慢了骷髅兵的步伐,随后她毫不恋战,拉着齐梦就跑。
“喻姐,你不、不打么?”齐梦断断续续地说,“你、把武器拿、拿回来了吗?已经从、从楼下上来了?我从刚才开始就迷路了,一直找不到你……”
喻南这个人吧,心情好的时候能凭着良好的家教端出一副端庄的大家闺秀样,装模作样地扮一次淑女;不过心情不好的时候,她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此时被一群骷髅追着跑,还听齐梦说一堆没用的废话,丹田中的无名怒火“噌”地窜上了脑门。
温柔,喻南,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
她把这句话在心裏默念三遍,这才控制住自己即将冲口而出的呛声,闷声闷气地回答道:“这么多骷髅,怎么打,一堆骨架子,连块肉都没,我又没练过枪法。”
“哦……”齐梦的声音低下去,“喻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她怯生生地问。
是。有自知之明就不要多问了,逼人说实话多伤和气。
喻南喘着气,努力将自己不耐烦的口吻收敛锋芒,揉捏出一团和气的假象来:“没有,我缺乏锻炼,有点大喘气,听着要是语气不太好你多担待。”
“好的。”齐梦说,“喻姐真是个好人!”
喻南:“……”
她带着齐梦七弯八拐,很快就跑到了船舱入口,眼见着骷髅兵就要追上来,喻南一鼓作气,一把将齐梦朝入口处甩出去,自己停了半步,摸出那把匕首准备顶一顶骷髅兵挥过来的镰刀。
“喻姐!”
可惜临近入口,走道比之前宽阔,面前的骷髅兵不再是两只,而是五只,她那把短小的匕首能架住一柄镰刀,架不住二三四五柄。
……惨,失算了。
喻南一脚踹在第二只骷髅的胸口,接着苦中作乐地想,三四五就听天由命吧。
大不了受点伤呗。
“嗷——”
一声怒吼如惊雷般凭空响起,白色的身影几步奔跑上前,一道巨大的妖狐虚影后发制人,先真身一步出现在了船舱门口。
-喻南趴下!
啸夜落珠似的声音在喻南心中响起的瞬间,几乎半块舱壁都被他的影子掀飞出去,喻南的身体伏在地上躲过一劫,后面看似无穷无尽的骷髅兵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被惊人的起浪掀到半空,一个个“扑通扑通”落了水,看上去就像天空中下起了骷髅雨似的。
“吼——”
更大的怒吼声响起,活蹦乱跳的海怪追着啸夜奔来的方向甩下它巨大的头颅。喻南这才有机会看清这只海怪的面目,竟然是一只长相奇特的海龙!
海龙口中含冰,啸夜能引火焰,两只凶兽从刚才起一直对峙不出结果,直到喻南遇险才打破平衡。
一直毫无作为的络新妇抓住海龙低头的机会,猛地吐出几股堪称粗壮的蛛丝,紧缚住它的头颅,啸夜似有所觉,扭头喷出一口火焰,直冲海龙怒睁的双眼。
再强的凶兽,眼睛也通常是它的弱点。
这一口火焰喷出去,海龙立即剧烈地扭动起来,可怜的帆船随着它的挣扎无依无凭地在海中上下翻腾。
它的痛呼被蛛丝封在口中,一丝也溢不出来,只能加倍扭动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啸夜可不是正人君子风格,趁它病要它命,再一口火焰朝那丑陋的海龙喷过去,看上去像是要把龙身整个吞没。
喻南也配合默契,摸出刚刚从武器库裏翻出来的枪就是一通胡乱扫射,几下就把海龙的表皮打得皮开肉绽,流出裏面湛蓝色的鲜血。
“轰!”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进青黑色的海水中,啸夜收起他放出的虚影,短暂地松了口气。
“……不好!”喻南震惊地抬头,“这么大的海龙砸进水裏,会引发海啸的!”
无人驾驶的幽灵船,又距离海龙落水点如此之近,根本没有避开海啸的希望。她们……要被淹没了!
众人只能看见三层楼那么高的浪头从黑雾背后露出真颜,很快便被四面八方涌来的海水吞噬,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