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斛律光表字）此番南下侦查，可探查出什么来了么？”
高洋心中冷不丁冒出来一个严肃的问题，越想越是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末将以为，梁军这是在故意坚壁清野，所图非小。不如大军返回荥阳，从长计议。”
段韶叹息了一声，将不久前娄昭君交给他的信，递给了高洋。等高洋看过以后，立刻面色黑如锅底。
其实他这个答案，已经相当接近正确结论了。但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对那些无数的可能总是带着不确定。这跟知道正确答案去反推过程，完全是两回事！
搞清楚成分才算是入门，配比才是最关键的地方。不得不说，崔季舒要做的工作，还任重而道远！
“罢了罢了，退下吧！”
高洋一脸期盼的看着段韶。
……
段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话似乎并不想直接说出来。
他是斛律部的人，现在在幽州扎根。他麾下部曲，也从游牧转农耕，家眷也是在幽州。所以这些人，包括斛律光在内，对于高欢分地的建议毫无兴趣。幽州地广人稀，多的是土地，根本不担心这些。
“末将现在被高王解除了兵权，无法领兵。只能等高王有事，才能以事急从权的借口掌军。若是我领百保鲜卑在虎牢关，难免落人口实。世子只能自己带兵前往虎牢关，换了别人都是不行的。
高洋虚心求教道。
崔季舒十分委屈的说道。
通过品尝与嗅闻，其中肯定有闻着刺鼻的硫磺与吃起来苦味的硝石，黑色的粉末很可能是木炭磨成粉加入其中。
“那粮草供给的事情……”
高洋面色微沉问道。
对此一直保持关注的，便是高洋。
更可恶的是，连段韶都知道此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斛律光很是直率的说道。
“孝先言之有理，唉！”
想到这里，高洋忽然有点不想救援高欢了。
“所以，如今我们便要按兵不动么？”
“那你以为如何？”
看似割肉，实则减肥。
“围点打援，逐个击破。”
“世子，如今众将士皆希望打下河南，将那些高王承诺分配的土地留给自己的家族。试问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大军又如何能够折返呢？
“世子，那些火药……我们还是没法破解其中奥秘，不管怎么调配，始终跟我们缴获的那种火药不一样。
其他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一旦得知高王在河南之地遇险，便可以此为由，接管邺城兵权，调晋州部曲回防河北！到那时候，末将便领本部人马屯兵枋头，以杜绝梁军过黄河！”
段韶从嘴里吐出八个字来，这个念头从高欢让他带兵南下的时候就在想，如今已经想了很久，脑子里已经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等他说完，高洋拍案而起，对着他大吼道：“段孝先！何出此等悖逆之言！莫非你想谋反？”
战局会如何，完全取决于对方的意图与国力。
长社城外，一队游骑在斛律光的带领下，从长社南面的鄢陵侦查回来。高欢亲自来城门口迎接，可谓是给足了斛律光面子。
而且，段韶会不会也不希望高欢能顺利回归呢？
少妇被黄毛约去宾馆开房，说是只聊聊天，有人信么？进了宾馆本身就代表了自身的态度是怎样的，是冲着什么而来的。那些辩解的话，在外人看来反而显得苍白可笑。
“但讲无妨！”
到时候上下一心打败梁军的追兵，退守河北就可以了。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
另外一方面，高欢大幅度出卖国家利益，就算是打赢了，河南之地也会变成一个又一个不受朝廷所掌控的独立王国。
不过世事无绝对，所谓的“优势”，也是要看情况，讲条件的。
这次高欢若是在河南战死，或者回不来了，高洋依然靠着娄氏的地位与人脉，让渡一部分权力给娄昭君，便能将基本盘稳固住。
“此番高王出征，五万人看似很多，实则不然。多少是相对的，若是梁军皆弱兵，且数量不过几万，那高王自然是想怎么打都可以。
到时候局面一旦崩坏，连邺城都很危险了。”
段韶不动声色建议道。
高洋长叹一声，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抬起头，有些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已经拱手行礼，并退到一边的段韶，若有所思。这么明显的投靠，他要是还看不出来，那真是白长这么大了。
万一前线战败，如何跟高王解释我们知情却不劝说的事情？这在高王看来，会不会是世子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故意看高王在前线遇险？
退一万步说，最终世子救出了高王，难道高王就真的会满怀感激么？难道高王看到世子不用虎符调兵，反而能打败各路梁军，会觉得是一件大好事么？
恐怕未必如此吧。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段韶的亲信部曲，大部分在晋州，也有小部分在邺城，并未跟随高欢南下。而高洋正在训练的百保鲜卑，也没有跟随高欢南下。
只是高欢却是发现斛律光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毫无疑问，此战梁国那边是有优势的。
高洋低声呵斥道。
高欢笑呵呵的问道，显然是心情不错。自从颁布了“分地”的消息后，军中士气哗哗哗的涨上来了，全军上下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战意高昂！
比如说梁国是不是在认真应对这次高欢带兵南下，比如说梁国军队的战略意图是什么，又比如说他们打算调动多少军队，调动多少粮草。
火药的威力，高欢这边不是没人注意到，甚至很多将领认为，梁国如果没有火药，刘益守也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号陈庆之”罢了，不足为惧。
其他还有什么，就不知道了，也不排除加入了其他的东西。
高欢带着僵硬的笑容对斛律光说道。
“喏，末将这便去安顿兵马。”
斛律光对着高欢拱手一拜，还没搞明白为什么高欢对于撤回荥阳如此抵触。
他也没在意那么多，直接带着骑兵回了大营，不再去想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