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高欢现在还在刘益守的手里,邺城内谁敢动他派去的信使啊,这不摆明了要高欢去死么?
高欢被斛律羡带到事先准备好的院落里软禁后,这位斛律金幼子便返回了府衙书房。这时候,刘益守已经将高欢的这封书信誊抄了一遍,还加了很多自己的“点评”。
“高王这是不打算回邺城了么?”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如今高欢要渡劫,就看他平日里积了多少德吧。”
“这个就不方便透露了,总之高王做什么事情呢,在下都是清清楚楚的。当然,在下也不可能学项羽一样,告诉高王谁是你的曹无伤,对吧?高王大军的动静在下了若指掌,你们能赢才是怪事。”
看到激将高欢没什么效果,刘益守对斛律羡使了个眼色。
可是这种抽杀实在是太妖了!管你是不是想投降,管你是大将还是小兵,管你以前有没有作恶多端。只要抽到死签,那就必杀!
“哦,好的主公。”
刘益守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态度,对着高欢摊开手,似乎根本不把高欢这封信当回事一般。
“自然是说主公仁而爱人,宽大为怀。”
刘益守绵里藏针的回答道。
你那一招雕虫小技,得亏是魏军本就有投降之心,顺水推舟也就降了。要不然,那些走投无路的败军,激动之下砍了你祭旗,也不是没那个可能。”
刘益守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灼灼的盯着高欢说道:“高王莫非是不知道人心隔肚皮么?莫非高王一声令下,麾下那些文臣武将们,就会毫不犹豫把心剖开给高王看?
他们若是冲过黄河,本王在荥阳可是要硬抗着不能退的,实在是没有时间在这里浪费了。”
魏国,只能有一个太阳,多了一个,那么二者就无法共存!
“话虽如此,不是还有段孝先的兵马么?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快到了。”
这两人的态度如何,直接决定高洋接盘后,能有多大余力去处理好内部矛盾!要是高敖曹与斛律金二人一起反叛,这邺城还能不能守得住,可就两说了。
“希望刘都督言而有信。”
斛律羡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斛律羡讪讪退下。他当然知道高洋或许心中对自己还有所感激,可是谁知道作为高澄母亲的娄昭君是怎么想的呢?
自家主公,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啊!
或许有,也或许只是我在诈唬你,谁知道呢,要不你猜一猜?
自认为对刘益守这个人很是了解的高欢,觉得自己不说话是最好的。说得多,错得就越多!那样的话,就很容易被刘益守抓住破绽。
斛律羡讪讪说道,这回马屁又拍马腿上了。阳休之的操作真不是人人都能练的。
再说了,高欢回来了,还有高洋的事情么?从心底里来说,高洋并不希望高欢回来,或者说,不希望高欢在“大事”没有办完之前回来。
想到这里,高欢也不由得有些泄气。
“母亲那边,只怕是很难。我只能依靠族叔的兵马了。”
听到这话,斛律羡才感觉之前自己托大,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刘益守将信放下,没好气的斥责道。
高岳不动声色的问道。
“对了,高欢的亲笔信,你跑一趟邺城,亲手送到高洋手里,如果高洋没回,就给孙腾。这封我誊抄的版本,你交给娄昭君,不要弄错了。”
可是既然已经听到了,还能当做没听到么?
刘益守盯着高欢的眼睛,目光平和,不怒自威。
“邵陵小城,围个十天就行了。张保洛等人还有力气炸毛,那说明还不够饿。等饿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就自然会动心思了。搞点肉汤什么的,在邵陵城外炖着,肉香飘到城内,再看张保洛降还是不降。
高欢呵呵笑道,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呃,主公啊,在下射瞎了高澄一目,去邺城难道不会……”
刘益守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闭嘴,然后将手里的两封信交给了斛律羡。
“呃,我玩过二抽一杀?这得砍多少脑袋啊。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的。”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必死,那么他们可以劝说麾下兵马顽抗到底,杀一个都是赚的。
至于如何把高欢救回来,抱歉,这件事根本就不在计划之中。魏军新败,能守住河北就要烧高香了,想得太多,只能死得更快!
高洋与高岳二人秘密商议了三天,把各种细节都确定了,唯独两点难处,无法处理。
高洋虽然带着百保鲜卑待在河内的野王城,名义上是防备梁军从河阳关北上邺城。
刘益守打了个哑谜,没有直接说明白。
刘益守皮笑肉不笑的揶揄道,气得高欢紧紧握住拳头,硬是咬紧牙关不说话。
二人都是明摆着不给高欢面子!
阳谋里面带着阴谋,刘益守一贯以来的套路,不提也罢。无非是挑拨离间嘛,你身边或许有我的探子,但是我就不说透。
然后红心的是好人,黑心的是坏人,对么?”
“说话能不能真诚一点?”
“不必吹捧了,带高王下去歇着吧。高王不如也写一封信回邺城,写给谁都行,在下可是很大方的,高王尽可以叫人来救援你,本王不躲不闪,接着便是了。”
无论如何,高欢不会开这个口子。他不提娄昭君,娄氏的人就无法名正言顺的挤掉高洋!
“呃,属下对张保洛说,主公虽然不喜欢杀俘,但是对于那些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军队,却向来都是执行二抽一杀的。哪怕是主将,抽到杀签也是必死。
与其让对方看笑话,不如什么都不说。主要是说了也没用!
“高王既然敢写,在下自然是会派人送到邺城,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刘益守一脸肃然说道,语气跟刚才完全是判若两人!
高欢正色道,眼中忧虑一闪而过。他在信中故意不提娄昭君,就是担心娄昭君以自己的名义,把高浪立为世子,然后跟刘益守媾和。
但令人意外的是,高欢强调要麾下众将不要来救自己,不要带兵过黄河。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身处险境,好像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一般。
这种玩法太有震慑力,谁也不敢真去玩这种单纯靠运气的赌命啊!张保洛担心惹怒刘益守玩抽杀,甚至在当天将不投降的后果通告全军。随后下令放下武器,带着降卒走出了邵陵城。
魏军或许并不怕死,但不患寡而患不均,张保洛知道这个消息传达下去后,军中定然军心浮动无力抵抗,于是便投降了。”
“可是……”
“或许吧,谁知道呢?”
这些战俘最后将会被送到建康,参与“献俘”仪式。当然了,那是在刘益守得胜而归之后。
“段孝先的母亲与我母亲乃是亲姐妹,这件事,他只怕是……”
高洋微微摇头,语气有些迟疑。很多话其实不必说那么明白,懂的都懂。
“那便定在明日深夜起事吧。”
高岳点了点头说道,看起来很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