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这样不尊尊卑,我想,宫里也是不欢迎你的。”一道娇俏的女生呵道。
我震惊地抬头一看,这样娇俏、明媚的声音,我只在棠妃活着的时候听过。
但她不是棠妃。她穿着漂亮的大红色的绸缎衣裳,衣裳上还用金线绣着凤凰,连头上,都带了一只凤钗。
她牵着我的手,说:“我是你姐姐楚凤箫,以后若是谁欺负你,你就给姐姐说,姐姐给你做主。”
我摇摇头,眼泪却适时落下,我听嬷嬷说过,这样能让别人关心你。
她果然有些无措,然后牵着我走了。
从此,我也算有了庇护了。
听说要打仗了,是他说的,他这次带的是马蹄糕。
“我走了,你可怎么办呀。”他摸了摸我的头,叹了一口气。
我鼓起腮帮子,亮着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他的话。
他揉着我的头,说:“等我回来,就娶你好吗?”
我被糕点噎了一下,咳嗽着不停。
“咳,咳……”
他无奈地拍着我的后背,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
“以此为证。”
他颤抖着手,拿着玉佩,我看了好一会,便接过玉佩,羞红了脸,低着头说:“好。”
如果,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他,我一定会抬起头,多看他两眼。
他死了,战死沙场。
当我得知这个噩耗时,还有些恍惚,我不相信,不相信,他明明说好的,说好的呀!
我第一次坏了规矩,向着前朝的地方奔去,却在半路上,看见了憔悴苍老的宁国公。
他像是一夜白发般,佝偻着身子,倚在旁边的宫人身上。
我好像,不用去问了。
再后来的日子,就迷迷糊糊的了,我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每天都呆呆的。我时常握着那块玉佩发呆,玉佩上刻着江安二字。
江安,宁国公世子江安。
楚凤箫见我一直这样消沉,有些放心不下我,她以为我又是被人欺负了,便主动的把我接到她的殿里去。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模模糊糊的醒着。日子本可以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我听到了一件事。
“你为何躲着我。”楚凤箫拦着一个少年,语气幽怨,“你是不是还在怨我?可此次战事危险,我,我怕你……”
“景阳公主,你误会了。”那少年执手而立,声音冷淡,“男儿当保家卫国。”
我震惊地后退,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是她,是楚凤箫!因为她,江安才上了战场。
我就说,为什么赫赫有名的少年将军未去,而宫里的太子陪读却去了。
原来是她!
那一刻,我慌张极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面是待我极好的姐姐,一面又是我整个孩童和少女时期的少年。
我的江安,我的少年,他永远死在了遥远又荒凉的西北。
我想报仇。
我设计了一下,给楚凤箫很多难堪。她从最初了不知所谓,到后面,也渐渐回过神来。
“楚云汐,我待你不薄。”那日,她闯进我的寝宫,对我愤怒的说道。
我只天真的对她笑:“姐姐,你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她走后,我才感到疲惫,这样只是小把戏罢了,可我能怎么办呢?总不可能,我真的杀了她吧?
但我还是杀了她,我雇了人,捋走了她。她消失了,我却也终日惶惶的。我不懂我在担心什么?难不成是楚凤箫?
不,不可能。
我恨她。
她回来了,我松了一口气。她在大殿之上控诉我,我装作惶恐的样子,看着父皇,父皇对我有些怀疑了,但他还是只安慰了楚凤箫,然后下令杖打了那个叫莲漪的女人。
我逃过一劫,可父皇却再也不肯见我。不见就不见吧,以前他也没多想见我。
我放下心,终日窝在我的寝宫里。
宫里有消息传来,说她怀孕了。我恍惚了一下,在我和江安初遇的假山里坐了一下午。我想,这是个好机会。
我买通了她的三等侍女,这不是什么难事,她人是极好的,可就是脾气暴躁些,这个侍女早已经受不了了。
侍女失败了,楚凤箫活了下来。
我在寝宫里坐了好久,我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我把玉佩贴身放好,又带了把小巧的匕首。这是楚凤箫送给我的。
然后我出了宫,去了临水阁。
我被带走了。
再次睁眼时,就是在这间破旧的地牢里了。地牢里的条件很不好,可是我不怕,我曾经也是这样吃糠咽菜过来的。
太子殿下楚御来了,宸王殿下楚匡来了,他们都是我的哥哥,我很羡慕他们。
楚南浔没来,他是我的弟弟,我也很羡慕他。
“你为什么这样做?箫箫待你是极好的。”楚匡有些愤怒。
我静静地坐着,盯着我的脚尖,没说话。
太子殿下楚御缓缓地走了出来,看着我手里的玉佩,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江安。你就是……”
我愣了愣神,抬起头来。
楚御皱着眉头看着我,好像是在思考:“你就是江安说的那个可怜的小公主?”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原来真的是公主,我以为他没大没小的,没想到,竟是真的公主。”楚御还在喃喃念道。
“他,说过什么?”我艰难地说着。
楚御背着手,目光有些悠远,像是在回忆一般:“他说他要去建功立业,然后风风光光的迎接他的小公主进门。我还笑他,怎么随便一个女孩子都能叫公主。没想到,真的是我们的小妹妹。”
“建功立业?”我有些懵。
“是呀。”楚御叹了口气,“那年战事吃紧,那小子却毛遂自荐,主动去了前线。”
我慌了,站起身子,急急忙忙地追问道:“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卫瑾?卫瑾当年是那么有名的少年将军为什么是一个太子伴读去了前线?”
“当年江安的确是主动去的,宁国公世代簪缨,他打算从小兵做起,这样才不愧骁勇世家的称号。至于卫瑾,那年箫箫叫人打断了卫瑾的腿,卫瑾便没有去成。”
说着,楚御好似明白了什么,楚匡也反应过来了。
“所以,你是为了报复?”
我没说话,跌坐在床上。
“我们能确定,当年是江安第一时间毛遂自荐,后来才是箫箫打断了卫瑾的腿。”
我苦笑了一下,缓缓地抚摸着手里的玉佩。
江安,我配不上他。
“哥哥,你们能帮我个忙吗?”我擦干眼泪,面容平静地说,“帮我把这枚玉佩,交还给宁国公吧。是我对不起他们。”
说着,我伸出手,把玉佩递了出去。
楚匡没有反应,楚御接过了玉佩,他有些犹豫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你确定?”
我点点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我累了,这些都是我的错,希望这枚玉佩,能给丧子的宁国公夫妇一些慰藉吧。”
“哥哥们,我累了,明日再审吧。”
说罢,我也不管他们,平静的躺在了床上。
第二日,楚凤箫来了。
她再一次问我:“你为何要这样对我,我待你可不薄。”
对呀,为什么呢?
我像以往那班对她笑着,我叫她:“姐姐。”
我不能告诉她真相,她一直恨我就好了,我希望她一直恨我,而不是说我是个白痴。
她被卫瑾带走了,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突然感觉有点冷。
窗户还是太小,阳光也四四方方的,就像那四四方方的皇城,仅有一点点阳光能照在我的脸上。可我还是弄丢了我的太阳。
我拿出那把匕首,把石床上脏污的被子和稻草都扫到地上,粗糙的石床好歹还干净着,我躺了上去,手腕处渐渐由疼痛变得麻木。我看着窗外的天空,那清澈明朗的阳光,静静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