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茂手劲很大,老侯土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妙,特别是甘茂那笑的有些瘆人的脸,让他心中愈发不安。
甘茂右手挥了挥,冉从从袖中掏出一份丝帛文书,展开后,竟然有一臂长!
甘茂依旧笑意盈盈,看着众人说道:“鄙人奉王命来巴蜀担此制置使,掌百姓生柄,可是,巴蜀有多少百姓,我这个制置使,至今还不清楚啊。”
说罢,看向这名老侯土,问道:“巴郡蜀郡到底有多少百姓,你清楚么?”
老侯土心中大惊失色,一时间判断不出来甘茂这是搞什么名堂,奈何甘茂问过来了,便硬着头皮回道:“大王复巴蜀已有三年,制置司虽未有制置使,但是两郡的户籍都登记在册,制置使若是想要,可去度财司查验,我等,怎么会清楚呢?”
甘茂笑容凝固在脸上,轻点一下头,冉从会意,对着丝帛文书念道:“成都县(蜀郡治所)在册户数五万七千六百二十二户,实际户数六万八千九百零六户,瞒报户数一万一千二百八十四户;繁县在册户数两万两千四百户整,实际三万五千六百二十九户,瞒报………”
“蜀郡在册户数二十二万四千一百户,实际户数三十一万九千二百四十户整,瞒报九万五千一百四十户。”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冉从念出了最后一行字:“除却自秦国南下之民、崇山散居之民、黔中北上之民,及一年内自其余诸郡西进之民,尚有三万零八十六户未于去岁初登记在册。”
“这三万户,皆为侯土所治之民。在场诸位,皆有瞒报避赋税之嫌。”
这份户籍资料,是公子甲麾下的皇城司花费一年时间才调查清楚的。
瞒报的九万多户中,其实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是制置司统计出了问题。因为蜀郡的免税三年之策,致使秦国、黔中地区有大量百姓拖家带口迁移过来,这批人属于非法移民,所以统计的时候制置司并没有统计在内。同时,这三年中熊槐在其他诸郡迁移了一部分人口过来,这部分户籍在本来的郡籍里面,蜀郡制置司偷懒,也没有登记。
然而,除却这些,在册户数和实际户数还有三万的缺口!这部分,便是这些侯土治下的。
这里不得不提到蜀郡的行政税收系统。因为蜀郡属于新收复地区,制置司的官员并不熟悉本地情况,所以在最基层的一级到百姓之间,需要一个联系的枢纽。
而侯土,便是这个枢纽。制置司将基层行政权力下放到侯土身上,侯土便成了地方百姓的父母官。
而度支司的税收,由根据户籍直面百姓变成了根据户籍直面侯土,侯土会提前收税而后转交给度支司。
在这一阶段中,作为中间商的侯土,自然不是什么信男善女,他们肯定会从中攫取利益。而最好的办法,就是瞒报户数。本来有一百户,我报五十户,我就能从中贪五十户的钱粮。
对于这个情况,熊槐乃至楚国朝野上下都心知肚明。聪明人都能看的出来现行巴蜀制度的漏洞。之所以这几年内熊槐按兵不动,是因为他需要侯土暂时维系楚国对巴蜀的统治,为楚国制置司直接控制巴蜀做一个缓冲。
其实派甘茂来巴蜀的这个时间点,很妙,因为明年就是蜀郡正式收税的第一年。
一旦开始税收,制置司/度支司—侯土—百姓这条税收系统将会开始运行,作为侯土势必会去勾结制置司。时间一长,巴蜀的行政体系就会直接崩坏,上下沆砀一气,到时候想解决都解决不掉。
所以,熊槐在今年,免税的最后一年,派了人来收拾这些侯土。
正所谓,防患于未然。
回到酒楼当中,冉从念完后,甘茂以一种轻蔑的眼神扫视了一遍在场侯土,不紧不慢说道:“蜀郡八百二十四名侯土,平均每个侯土瞒报四十户。”
突然,怒吼一声:“你们这是在啃噬我楚国的根基!”
须臾之间,一队队甲士从酒楼之外疾奔进来,将在场诸人围的水泄不通。
那名老侯土也反应了过来甘茂这是想要他们的命,连忙喊到:“制置使,你收了我们这么多礼,还想杀我们么?”
话音刚落,旁边众人也反应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