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过了表弟的电话,海若从罗汉床上站起来,突然看到窗子里射过来的光柱里满是些活着的虫子,往起一跳着要抓,身子竟感觉要飞起来。太神奇了,这种感觉她是从来都没有体验过的。海若立即想要把这种感觉告诉给众姊妹,便胡乱地按手机号码,而手指头却有些不听指挥,常常就按空了,或者一下子按了两个号码,手机发出嘀嘀的噪音。她就在骂希立水,在骂陆以可,在骂虞本温,在骂向其语,应丽后,冯迎,严念初,司一楠,徐栖,还有伊娃,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都不接电话?!
这时候,她激灵了一下,把手机几乎贴在了脸前,睁大着眼睛认真地一下一下按号码,嘴里说:你们不理我,我给羿光电话,羿光会给我说话的3海若是常常有烦心的事就想给羿光说,尤其在喝多了酒,羿光能接纳她,陪她说话,能说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有几次最后竟然就醉卧在他家的沙发上不省人事。多少年了,海若面对着自己身体去解释女人这个词,除了晚上在家里的床上,洗澡间,穿衣镜前和化妆台上,再就是坐在羿光面前了,听他说话,笑,或者揶揄,那是完全的慵懒甚至柔软,像如一只小猫,眉眼迷离着,是溶化了的糖稀,拿不起来,又粘在手上甩不掉。但是,羿光却从来没有对她做过过分的动作,没有,没有拥抱,没有接吻,甚至在认识之后连见面握手都没有。海若也疑惑过,羿光结识的女人是太多,她也和一些小女生相好,一个比一个漂亮,是羿光并不爱她吗?她细细观察和感受着,她相信自己的观察和感受能力,羿光是爱着自己的。羿光说过,男女有了一次性爱,要么就越来越亲,要么就再不往来,形同路人。羿光或许是对她,以及对她的众姊妹们,喜欢着,却不愿意有了那一种事情而使这种感情难以持久。
海若给羿光拨电话,电话是拨通了,却一直没人接。今天是怎么啦,打谁的电话不是关机,便是通了又没人接。为什么没有接呢?他这时候要么是从家里已去了书房,要么在外开会或参加什么活动,可再忙也能接个电话呀。是不是书房里又有了那些小姑娘?海若这么想着,心里无名地紧迫,就使起性子,又拨一次,再拨一次。他烦了吧,就是让他烦!她甚至在罗汉床下寻鞋,要踱上了直接就去小区楼顶的书房去。这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菜倒进油锅里的尖叫,手机在桌上颤动着打转,上面显示了号码,是羿光的。海若像抓鱼一样把手机抓起来,竟然再一次滑脱。但羿光的口气低缓,在解释说手机一直静音,刚才来电没听见。海若说:这我不信,你在搪塞我。以前是你多给我电话,后来是我不给你电话你不给我电话,现在你已经连我的电话也不接了,我真是悲摧!你干什么事了,把手机静音?羿光好像在笑,声音更低缓了,又解释说在打麻将,从昨天晚上打到了现在。海若说:打麻将?你不是惜时如金吗,能这么久打麻将?和谁在打麻将?!羿光还是解释,是和三个男的,其中就有市政府秘书长。海若说:真的?那你让秘书长接电话。
羿光还是解释,秘书长输了,他一输就把麻将牌哗啦推了,生气地上班去了。而另外两个朋友一个上厕所一个洗脸,而他也是输了,他正在复盘。海若听出羿光是实话,那秘书长虽然聪明能干,也最帮助她,但脾气是急躁冲动,心性是不如羿光,羿光输了还复盘,厉害人就厉害在这里。她说:哦,那我能来吗,你给秘书长说过陆以可的事了吗?羿光仍在解释不要来了,他们三个还要继续打麻将,你来了不好。已经给秘书长说了,但人家现在很为难,老大一出事,他们都是惊弓之鸟,这时候没人肯办这些事了。海若的酒劲似乎慢慢退去,还要说些什么,羿光说了一句我正复盘哩那就这样吧,电话就断了。海若这才吁了一口气,仍多少有些遗憾通话的时间太短,她还有好多话要给他说,她也想多听听他那解释的声音呀。电话又一次唱着音乐响起来了,她拿起来看也不看,就说:你不是复盘吗还打回电话?!电话那头却是:你在怨恨谁了?海若一惊,醉酒完全清醒了,才看清是希立水的号码。
希立水说:海姐,海姐,我有一肚子烦恼,我得给你说!海若说:我是你垃圾桶吗?!希立水说:那我说给谁呢,这么大个城里,人似乎都没长耳朵,说给谁呢?你让我憋死呀?!海若坐直了身子,哼了一声,说:烦恼了在家里喝酒,或者岀去转转。希立水说:已经转出来了,就在茶庄外,茶庄今日不营业吗?海若说:我就在二楼。希立水说:啊呀,你活该是我姐,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总会出现。海若说:我命苦!咋就有你们这些姊妹?希立水说:那才几个人呀,皇帝养活一国人哩!
:海若头重脚轻,走下楼梯时,楼梯台阶就是棉花做的。开了店,果然希立水的车就停在门前。希立水说:把门锁了,上车来!海若竟然就锁上店门,一上到车上,却骂:你有病啦是不是?希立水说:你是药么!车开动了,希立水说:你喝酒了?一个人喝酒,也不叫上我!海若说:你一喝多就是哭,眼泪鼻涕的往下流,肯定不叫你。希立水说:好好好,你吃独食吧。可上了我的车就像是肉到了我的案板上,切呀剁呀今日就由我啦!希立水开了车却不去商场买货也不去饭馆吃东西,竟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出了这条巷进入那条街,进了这条街又去了那条巷。海若说:这是到哪儿?希立水说:车轮子到哪就到哪!
希立水并没有说她的婚姻,她把辛起的事复述了一遍。海若说:瞧你认识的人,多聪明的!希立水说:她是聪明。海若说:怯懦是聪明,凶残也是聪明。希立水说:你说我去不去香港?海若说:啥事你都去呀?!稍不留神,车的前轮上了路沿,忙打方向盘,轮子再从路沿上下来,车子颠簸了两下,海若从座位上弹起来,说:你咋开的车?我在你车上,拉的不是土豆!希立水笑了一下,说:你柔和些,车都嫌你说话硬哩。我想我是去不成的,肯定不去。海若说:你告诉她,她也不要去!希立水说:她原先日子过得苦,谁知道她做事这么狠的,我都后悔交了她这样的朋友。想和她不来往吧,可她黏我,给我哭诉,又觉得她蛮可怜。海姐,人常说谁谁有烂桃花运,我遍遇上这种人,真不知该怎么待她了。海若说:既然是你的朋友了,她黏你是你还能让她黏么。
希立水说:就像我黏你一样?海若说:你是来给我诉烦恼的还是来戏闹的?不正经!希立水说:正经,正经。你说。海若说:我给你说个例子吧。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学校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临时在曲池的一个景点当讲解员,不知听谁说我和曲池新区主任认识,就三天两头来让我给主任推荐他,我推荐了,主任把他招为合同工。干了一年,他又认识了一位副市长,又是不停地找副市长,他就从景点调到了市旅游局。他从此认为只要锲而不舍地找领导,什么事情都能成功。他是后来当了科长,当了副处长,还要当办公室主任,就又找旅游局长,一边给局长行贿,一边写匿名信诬告竞争对手。结果局长因腐败被抓了,他被调査岀来,开除了公职。
你这位朋友,那样做可能是为了生存,为了生存可以给那香港老头使手段,但若养成这种思维,做什么事情都要不顾,切,那就可伯to如果啥事只顾自己,其实自己就是弱者,而且一辈子也发达不起来。希立水说:是呀是呀,我也这么想的,却说不出你这话,能不能几时我带了她来见见你和大家,你给她说说。海若说:行么。你见过那香港老头?希立水说:没见过。海若说:见过她丈夫?希立水说:这倒见过一次,人倒还帅,没本事脾气暴,她说他有家暴。海若说:还有家暴?希立水说:几次我看到她鼻青脸肿的。海若说:唉,这咋和冯迎一样的命。希立水说:我倒是同意她和那男的离婚,她现在分居了,却总要从家里拉出些东西,还让我帮她。哎,她如果真要拉东西,你这边能否找一辆卡车,寻几个有力气的人。
你们小区那儿能租到一个放东西的小房子吗?海若说:不用再找房子,放到司一楠家具店的库房就是了,拉的时候我给派人派车。却说:你认识不认识什么讨债公司的人?希立水说:我不认识,谁欠账不还了?海若说:不认识就算了。
两人差不多转到十二点,在一个小饭馆吃了扯面,希立水把海若送去医院。那时,什么地方发生了火灾,消防车曳着长声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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