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灾难既然来了,那只有面对吧。我听小苏说了,你准备把夏磊接走?他说:我哪里能想到夏自花去世这么早,我还没给他们母子一个名分啊!夏自花在的时候,我对夏磊经管得少,夏自花不在了,我就得多给他些父爱。如果他姥姥身体还好,我肯定会让夏磊和姥姥继续在一块生活,我给他们请上保姆,但他姥姥年纪这么大了,腿脚不便,再让她经管夏磊,我于心不忍啊!何况这也不是长久之事,老人毕竟越来越老,夏磊要上幼儿园,要上学,我再不想些办法咋对得起夏自花对得起夏磊?!她说:是啊,我们众姊妹之前并不知道你的事,也为夏磊操心,还商量着认一个干妈来抚养。他说:要是没我这个父亲,那就由你们抚养,可有我这个父亲,我怎能丢手不管呢,我是牲畜呀?!她说:你要接走,是接回你家吗?他说:唉,要是能接回家,我早就接了。这事家里人并不知道,突然带个孩子回去,你能想象那会是什么结果。她说:那你接到哪儿去?他说:我有个最好的朋友,在广州,他们知道我和夏自花的事,愿意来带孩子。她说:你那个朋友有自己孩子吗?两口子人怎么样,有能力除了照顾好夏磊的吃喝,还能教育培养好夏磊吗?他说:人都是好人,夏自花生前我们来往过。他们的孩子大了,家里也没负担,教育培养孩子没问题。我也会月月去广州看望夏磊的。
海若半天再没说话,而里屋里却传来夏磊的哭声。
夏磊的哭声像甩过来翻腾的刀子,老太太好像在哄着,却越哄哭叫越大,如同在杀猪,连老太太也哭了。正做晚饭的小苏就进去了,过了许久,夏磊止了哭,小苏出来。海若说:怎么哭得那么凶?小苏说:我进去,夏磊说他看见他妈了,就哭开了。老太太先哄着,一听夏磊说他看见他妈了,他妈就在阳台上,老太太在阳台上没发现什么,就认为孩子小能看到鬼神的,肯定是夏自花回来看望儿子了,自己就也哭起来。小苏一说完,海若和那男的愣在那里。那男的即起身在桌案上的遗像前上香,说:小夏,你放心,我会把夏磊安顿好的。说完,眼泪就流下来。海若却去了卫生间,卫生间的台子上竟然放着一只布偶,正是那次她让高文来带了夏磊买的棕熊。棕熊被玩得有些脏,眼睛却怀疑地看着她。海若就拨通电话,把情况告诉陆以可,她吃不准那男的到底靠得住靠不住,对于把夏磊交给广州的朋友抚养会不会有什么闪失,她也无法把握。她让陆以可来见见那男的,多一个人多一份感觉,合伙商定了心里才可安妥。
不到半个小时,陆以可竟然就赶到了。按响了门铃,开门的就是那男的。那男的并不知道是海若叫来了陆以可,面前的陌生人气喘吁吁,汗水把刘海湿湿在额上,问:你是……?陆以可说:海姐不在?那男的叫了声:海若老板,有人找你。自己倒赶忙去了里屋。海若还在卫生间里洗棕熊,出来说:这么快的!陆以可还站在门口,捂着嘴,眼睛大睁,却一动不动,像被点了穴一样。海若说:你咋啦?瞧你这样子,傻不傻!陆以可这才恢复常态,倒把海若拉进卫生间。陆以可说:刚才开门的是谁?海若说:那就是夏磊的生父,长得还不错,还斯文的,不像个老板。陆以可说:他有五十几岁,是哪里人?海若说:我又不是来考查干部的。陆以可说:我都快吓死了,他把门一开,我看见的就是我父亲么!我父亲去世时也就是五十出头,他和我记忆中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他问我是谁,我说海姐在没,他转身离开时,那眼睛里透出的忧郁,真的就是我父亲么。海若伸手在陆以可的腮上戳了一下,说:洗下脸,清醒清醒,叫你是来拿主意的。陆以可就洗脸,说:他能像我父亲,他就不会错的,你要相信夏自花的眼光,也要相信我的感觉。海若也再次把那男的决定复述了一遍。陆以可是彻底地冷静了,她说:他的话应该是真诚的,决定也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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