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天上的神明也有矛盾和犯错的时候，人为什么不能呢？
“安瑶姐，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林遇哥呢？”唐果拍拍她旁边的位子，示意安瑶过去坐。
“他不听话，被我罚跪搓衣板去了。”安瑶笑嘻嘻地坐下，打开手机上的锆州论坛给唐果看，“昨晚林遇根据你的遭遇写了一篇完整的曝光文，锆州论坛上已经很多人在讨论这件事了，全都是支持你的。”
唐果眼睛一亮，一口吸光了瓶子裏的牛奶，拿过手机瞧了几眼。
安瑶拆了一粒奶片嚼了起来，凑近去看手机屏幕，道：“林遇说等舆论发酵到今晚，就可以找律师介入了。”
忽然一滴水滴落在手机上，安瑶以为下雨了，抬头一看，发现唐果眼裏蓄满了泪水。
“好好的怎么哭了？”
安瑶连忙四处寻找纸巾，唐果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又哭又笑地说道：“我真的好开心啊，我还以为会一直没人理我，没想到有这么多人在安慰我，支持我，他们还说让我不要害怕……”
唐果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捂着脸呜呜哭了出来：“其实我好害怕，好无助，好孤独。”
安瑶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安瑶姐，你知道那种不知如何选择的感觉吗？不管选了哪一条，好像都会后悔，都是错的。”唐果红着眼看向远处，向安瑶倾诉憋心裏的话，“我上网查过，怀孕三个月左右就可以做亲子鉴定了，只要证明孩子和那个狗东西有关，就可以作为证据了，然后我再把孩子打掉……”
“可是，我居然又觉得不忍心。摊上这种事，就算是问一千个人，可能都会坚决让我打掉，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它也是一条命……我是不是太蠢太没用了？”
“这样反反覆覆地在两个选择之间徘徊，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每到夜裏，我又止不住后悔。为什么人会这么矛盾，这么可笑？”
唐果灰色外套的衣袖已经湿了一大片，她却越哭越厉害。
“事情刚发生的时候，我爸妈哭了好几天，天天守在成斌公司，想要打那个狗东西一顿，后来他们威胁我没有证据，又找了很厉害的律师，说我在造谣骗钱，反让我们赔了一大笔钱，妈妈那时候都气晕了。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情，我不想看到他们因为我而一直难过下去，所以我就装作看开了，放下了，只要我多笑一点，他们就不伤心了。”
终究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受到如此大的伤害，无论在父母面前伪装得多好，心中悲愤始终无法自行消解。
独自承受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但如今看到网上有那么多陌生人在为她加油打气，一时间悲伤委屈排山倒海般袭来，将她的防护罩瞬间压垮。
“有时候我实在是笑不出来了，但是一想到选择留下肚子裏这个东西的人是我自己，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难过……”
安瑶着实没想到，上次见面时唐果的笑都是装出来，竟叫她和林遇完全没看出来。
可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凡人向她倾诉这样的事情，脑子裏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安慰唐果，心想要是她的福神姐姐在就好了。
“对不起安瑶姐，我情绪有点激动了。”唐果平覆了心情，一抽一抽地擤鼻涕。
安瑶掏出一排奶片，塞到唐果手裏：“吃点这个，分散一下註意力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唐果低着头，迟迟没有拆出来吃。
“我也有很矛盾的时候，唐果。”安瑶嘆了口气，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那就一起倒苦水好了，“一件事刚开始做的时候信誓旦旦，结果到后面，发现初心变了，被动摇了，就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择错了。”
安瑶捏了捏八芒星项链，想到了自己集福以来的所有经历。
最初，她的确丝毫不留恋灾神的神职，她讨厌灾难，讨厌看到人们因灾难而受苦，讨厌受苦时人们心中的怨恨、悲伤、恐惧、愤怒。
但她渐渐发现，灾难也有存在的意义，在苦难中，人们还有另外一面是她不曾看到的。
天灾人祸难以避免，可人还要继续走下去，于是他们努力改变、成长，不断拨开迷雾往前走。
福祸往往是相依的，看起来冲突对立，但若是没有祸，何来福？
对和错也是如此。
错了，才更能明白什么是对的，不是吗？
“错了又如何？天上的神明也有矛盾和犯错的时候，人为什么不能呢？难道选错了，就没有路可以再继续走下去了吗？我一开始的选择，很可能是错了，但我从这份错裏面，得到了新的、很珍贵的东西，这么看来，也不一定就是错了。”
她找到了林遇，她更加了解这个世界，也更加了解自己。
想做福神也好，集福也好，开始不想放弃灾神神职也好，都不能说是错了。
安瑶感觉豁然开朗，转头註视唐果通红的眼睛，微笑道：“世间一切都是矛盾的吧，只是你遇上的，不是选择吃奶片还是不吃这种简单的矛盾而已。”
“更何况，唐果你没有做错什么。至少在我、林遇、你父母，还有那些支持你的网友看来，你没有错，错的是对你造成伤害的人。”
“所以，你别责怪自己，也别觉得孤单。”
唐果听完，扁着嘴又想哭了，安瑶赶紧掰出一粒奶片递到她面前，催促道：“快吃，多嚼嚼就忘了哭了。”
唐果终于破涕为笑：“你是不是很喜欢吃奶片？”
安瑶点头，又吃了一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