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什么？”李国庆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中的变化，连忙追问道。
米哈伊尔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一丝期盼，缓缓说道：
“不过最新的技术和最先进的设备，如果要出口到贵国，流程很复杂。
除了需要经过层层审批外，上面对外汇结算也有硬性要求，必须要有相当比例的美元才行。”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李国庆的反应，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李国庆眉头微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伊万诺维奇先生，您的意思是说，最新的那些，不太容易操作？”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坦诚地说道：
“确实如此，李先生。
最新的机器设备，牵扯太多，不是我这个层面能够轻易决定的。
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如果李先生对稍微次一级别的技术和设备感兴趣，那情况或许就会灵活很多。”
他特意加重了“灵活”这两个字的语气。
李国庆立刻捕捉到了米哈伊尔话里的暗示，嘴角微微上扬笑着道：
“灵活一点，当然好。
只要能有钱赚，一切都好商量。
伊万诺维奇先生，您也看到了，这次我专门带来了技术团队过来。”
说到这里，李国庆指了指身旁的陈志豪，继续说道：
“这位是陈工程师，他和其他几位同事，都是技术方面的行家。
只要你提供的技术或者设备，能通过他们的技术评估，不管是最新还是次新，我们都可以纳入合作范围。”
米哈伊尔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陈志豪，又将目光转回到李国庆身上。
“李先生真是爽快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如果合作顺利，能够成功购买到我们苏联的机器和技术，李先生能不能额外支付一笔…顾问费用？
毕竟，您也知道，为了促成这次合作，我这边也是要付出相当多的精力的。”
说完，他略带紧张地观察着李国庆的表情。
李国庆闻言，心中暗笑，果然不出所料，天下没有不吃腥的猫。
他露出了更加热情的笑容，主动端起酒杯，再次向米哈伊尔敬酒。
“伊万诺维奇先生，您放心，只要合作愉快，一切都好商量。
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他将酒杯举到米哈伊尔面前，眼神中充满了暗示。
米哈伊尔看着李国庆满是笑容的脸庞，内心其实是不平静的。
他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下，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复杂地扫视着包间内的一切。
鲜红色的幕布，略显昏暗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的伏特加酒气味，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
他的脑海中，快速闪过无数个念头。
以往，如果有人在他面前谈论“顾问费”，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斥责一番，甚至会直接报警抓人。
作为一名接受正统教育的苏联干部，他骨子里是排斥这种“灰色交易”的。
但是，现实的残酷，却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他曾经坚守的原则。
苏联国内经济形势日益严峻，物资供应越来越紧张。
就连他这样级别的干部家庭，生活也开始变得捉襟见肘。
更让他感到忧虑的是，他部门下面的那些普通职工，生活更是每况愈下。
工厂开工不足，工资经常拖欠，各种生活物资凭票证都难以买到。
职工们怨声载道，情绪日益激愤，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一些不稳定因素。
作为部门领导，米哈伊尔深感责任重大，却又束手无策。
他无数次向上级部门反映情况，请求增加拨款，改善职工生活，却总是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这的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以至于当他和李国庆见面后，他主动提出要“顾问费”。
在酒液入喉的时候，辛辣的味道仿佛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刺痛。
不过这时他开始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安慰自己说，如果他不收下这笔钱，最终也会被那些奸商白白拿走，还不如自己收下，用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在做好心理建设后，米哈伊尔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了略显僵硬的笑容。
“李先生果然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我们之间的合作，我看是大有可为了。
这样吧，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我可以安排李先生和您的技术团队，到我们下属的几家工厂去参观一下。
那里有一些…稍微老旧一些的设备，或许能够符合贵公司的需求。”
他特意强调了“稍微老旧一些”，以此来暗示双方合作的“灵活”底线。
李国庆闻言大喜，连忙起身，再次向米哈伊尔表示感谢。
“那就太好了！
伊万诺维奇先生，我相信，通过这次参观，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很多合作机会。”
次日，在米哈伊尔的安排下，李国庆和陈志豪一行人，开始了对几家苏联重型机械制造厂的参观考察。
这些工厂，大多位于莫斯科郊外，历史悠久，规模庞大，充满了浓厚的苏联工业时代的印记。
高耸的烟囱，巨大的厂房，轰鸣的机器，无一不在向访客显示苏联强大的工业能力。
不过和这些强大工业能力不符的是，工厂里的工人神色都略显疲惫，大多数都显得没有干劲。
陈志豪和他的技术团队，在参观过程中，表现得异常认真和专业。
他们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台机器，认真地听取工厂技术人员的介绍，不时地提出一些专业性的问题，并且详细地记录下各种技术参数和设备型号。
李国庆虽然对技术一窍不通，但也装模作样地跟在技术团队身后，认真地看着那些庞大的机器设备，不时地向身旁的翻译询问一些商业方面的问题，例如设备的生产能力，市场价格，以及出口流程等等。
在几天时间的考察里，李国庆和他的团队，在米哈伊尔的陪同下，参观了多家苏联的重型机械制造厂。
他们认真考察了各种类型的机床、锻压设备、冶金设备等重工装备，并且与工厂的技术人员进行了深入的交流和探讨。
经过详细的技术评估和商务谈判，李国庆最终与几家苏联工厂达成了合作意向，成功采购了第一批中高端机床设备。
因为是第一次合作，采购总价只有1000多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