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盛感觉对方的目光再次变得浓稠而又热烈了起来。如果不是知道对方的身份是男性,宗盛甚至会觉得对方在引.诱他。他忍不住将自己的领口扣子解开。
他对“施喻”的目光太敏感了。
准确来说,他只对“施喻”的目光敏感。
在被对方扫视的时候,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毛孔向外张开,就像是在极力捕获着什么一般。宗盛闭上眼睛,他靠在椅背上,看起来像是在同“施喻”对视,好似在无形之中给“施喻”制造威压感。但事实上,宗盛的喉结在快速滑动,仿若在隐忍着什么。
直至“施喻”手腕上的闹钟响起的时候,“施喻”这才起身说道:“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家人有人在等我。”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我现在应该走了。毕竟执政厅现在没法给出相应的逻辑证据链。当然,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配合的。毕竟,调查我的可是宗执政官。”
江问月见宗盛坐在那裏,双眸轻合,看上去没有丝毫的反应。他转过头去,看向一旁的记录员。记录员为难地看了语言宗盛,见宗盛没有反应后,他小声开口说道:“理论上来说,确实是可以离开。”
毕竟,配合调查是每个帝国公民的义务。但是也没有任何一条法律法规规定,当公民义务完成后,还有必要留在执政厅的。如果强行留下的话,反倒会牵扯到另一条法律规定,人生自由权。
记录员看到在得到他的回答后,“施喻”毫不犹豫起身离开的身影。他顿了顿,看向了宗盛。见宗盛没有丝毫反应后的,他微微松了口气,试探性地说道:“宗执政长,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行离开了。一个小时后,我会将这次的问话整理成文字版,发送给您。”
记录员说完这句话后,一直没有等到宗盛的回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不敢轻举妄动。直到他腿都站得隐隐发酸后,才听到宗盛轻微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嗯”字,他这才迈动脚步,小心翼翼地从这间办事处离开。
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宗盛这才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很淡,像是一缕烟,轻飘飘的就散了。他的眼尾自然而然地划过一道红。
宗盛坐直身体,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伸出手。手中的骰子又开始快速地转动了起来,上面的数字在急速运转,根本看不清上面的花色。
“这个人不是施喻。”
宗盛极为肯定地回答,他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面前不断转动的骰子上,依照着自己的本心开口回答道:“如果是,点疏数小。如果不是,点数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将骰子往空中一抛。骰子自由落体,从空中滑落下来,落在桌子上。骰子同桌面开始剧烈地碰撞,随即旋转起来。然而宗盛没有理会这不断运转的骰子。
他不去看,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人绝对不是施喻。
那他是谁?
宗盛的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文件资料上——这是记录员整理的资料。他再次翻阅了起来,一定有什么他没有註意到的细节,或者他没有留意到的线索,隐藏在其中。
一页一页的资料重新翻阅,直至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点上。
一个半月前。
那个时间点,发生了什么事情?
联邦发生了环境游行,无数大学生参与其中,纷纷要求联邦加入星际环境保护盟约。
救赎赌.场那裏赌赢了三千亿,极夜星盗团团长从此走入执政厅、巡查局视线。
无数神学说教徒出现在星际四处,他们向周边人宣传自己的学说。他们认为神终将降临世界,以人的方式。
一个半月前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到宗盛要仔细回想梳理一遍,不断比对这些消息同施喻、同图兰星球会不会有所关联。然而很快,这些事情和数据又都被他一一排除。
他确定这些事情都不会与施喻有关。
他的大脑裏不断回想着细节和线索,他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前提提要,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一点就就是整合这些线索。
抽丝剥茧。
这对于别人来说,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但是对于宗盛来说并不难。
他的大脑刚刚划过这个念头,下一秒,他便听到海塞说道:“确实如此。”
……
……
“确实如此,瑞恩。”江问月说道,“我为了你可是拒绝了一个美人的约会。”
她一边安慰着正生着闷气的瑞恩,一边夹着火锅裏面的肉片。肉片在锅底的浸透下,变得鲜香嫩滑,同时还透露着一股辣劲。当江问月一口咬下去的时候,还能感受到汤汁在舌尖上流转过的感觉。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很快我们就又要搬家了。”
毕竟,那个美人可不是笨蛋美人。
这样想着,江问月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时间,上面显示的是晚上七点。
……
……
晚上七点的钟声在宗盛的耳边敲响。沈闷的钟声振聋发聩,就像是要敲散宗盛大脑裏的最后一丝阻碍。
一个半月前,发生了什么?
代尔兰第一军校再次开展开学考试。
等等……代尔兰。
宗盛睁开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
江问月,那个拿走纸飞机的江问月,也是在一个半月前离开代尔兰。这样想着,宗盛快速查阅了资料,发现施喻所乘坐的那辆星船,正是以代尔兰为起始站,卡尔曼为终点站的固定航班。
宗盛眉眼一跳,他靠在椅背上,隐隐有了思路。他的目光微抬,视线虚无地落在空气的一点上。在他的面前,是一片大大的长桌,上面堆满了白色的资料。而在资料上面,是两枚骰子。
骰子的一面正对着上方。
6和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