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锡比宋桥先考，他考完之后很多学生已经躺平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比季锡强。
王慎之对乐也不算是精通，但是拿个甲等也是不算很难。
他考完之后就问宋桥：“你昨日同若熙兄练习得怎么样了？”
宋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到台上的老师在叫她的名字。
她抿了抿唇，走上台。
琴声先起，清婉悠扬，第三曲目本就见到，这般水平显然也是一般。
顿时大家也轻松了不少，昨日还听说季锡要亲自帮她。
可是帮到什么程度，不止是要看夫子是什么水平，还是要看学生是什么水准的。
如同宋桥这般水准，丙等都有些危险，何况是甲乙等。
大约半息，一道箜篌声假如，琴声徒然开始转变，多了几分凌厉。
两道乐声相互争斗，你追赶我，我追赶你，好似嬉戏，又好似搏斗，分明是一次考核，却有人听出了厮杀之意。
再看看箜篌声的来源——
季锡。
难怪说有个好夫子，后半生都不愁。
看季锡这一帮衬，不说甲等，乙等定然是不用愁了。
一曲终了。
一位横眉夫子站起身，面容严肃，声音冷硬，“宋桥，你认为你这一曲该如何评考？”
宋桥还没想过会遇到这种情况，她嗫喏了一声，“学生”
另一名宽袖夫子站起身，嗓音洪亮，还有些喜悦，“我却觉得，此般考核颇有趣味，我给甲等。”
横眉夫子冷哼了一声，面色阴沉，“若是这般，以后怕是没有人会用正常方式考核，只会投机取巧，何堪大用？”
宽袖夫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摇着头，“你却是说错了，我晋朝便需要这般敢于冒险的人，若是连勇敢都没有，又怎么堪为一朝
官员？”
“”
“”
两个人的争执声不停。
就连学生都分为两派吵了起来。
王慎之完全没有想到季锡会用这种办法帮宋桥。
他看了看站在台上有些无措的宋桥，再看看站在宋桥面前朝她安抚地笑的季锡。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直以来都忽视了什么。
——忽视了什么呢？
几位夫子争执不停。
一直看着现场的学生们也争执不休。
“我倒是觉得，这不失为一种新的考核办法。”
说话的是松鹤先生，他穿着宽袍大袖长衫，正徐徐走来，一身魏晋风度让人仰慕不已。
听到是松鹤先生说话，在场的人顿时消停了。
“我觉得，这般考核方法，倒是有理由我书院同窗拉近关系。”
松鹤先生走到考核区，自有小童为他备好笔墨，他撩袖提笔，轻松自在地写了一个字。
——甲。
“我鹤山书院，自当团结一致，便是出了书院，也是同窗，万万没有因着争斗伤了情分的情况，实属不必。大家在书院学习知识，可也不是为了学知识，我辈少年，风华正茂，这世间就是因为有人帮扶有人争斗才会产生各种争锋，这样很好。”
“这争锋是大家都要去克服并且奋斗的目标，今日考核，宋桥同学确实是因为若熙才会有后面的水平，可是不也是因为她并没有因为若熙而完全放松才会有后期那般精彩的考核吗？”
全场静了几秒。
忽然，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句。
“先生说得不错！我辈青年，自当心胸开怀，宋兄并未放松自己，她后期的表现也堪当精彩！绝非一无是处！”
“我们支持先生！”
“我们支持先生！”
“”
季锡看着这一幕，再看向站在台上笑着回望自己的宋桥，也微微笑起来。
过程不论如何艰难，走到了这一步，都是结果更让人重视。
而现在，他们想要的结果已经达到了。
风轻轻地吹回昨日。
季锡同她说完这个计划。
宋桥惊讶地瞪大眼睛，“这样不太好吧？而且明日考核的屈夫子最不喜新法，惯来墨守成规，怕是难以接受。”
季锡温声安抚她，一派胸有成竹的姿态，“屈夫子
不能接受，有人能接受便好。”
“谁啊？”宋桥有很多疑惑。
谁能接受这件事情——并且还让屈夫子不能反驳呢？
这不就出现了？
季锡微微笑着看向松鹤先生，松鹤先生也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昨日季锡去寻松鹤先生，就连松鹤先生都惊讶了好久，听到季锡说明来意，又用了那么一大堆说辞说服自己，他只是叹了口气。
原先以为你有心事是为了什么，没想到居然是为情。
季锡抿着唇不说话，俊秀面容微微有些赤红，却也坦然。
松鹤先生有些感慨，他倒也没有世俗那般认为断袖之人是得病之人。
只是看着面前优秀的学生因为心爱之人这般局促的模样有些感叹。
曾几何时——
自己也是这样赤枕的青年，如今已然没有这般，果真是老了，老了。
或许是为着自己心里那些怅然的感慨，又或者是为了面前学生那双诚恳的双眼。
松鹤先生答应了下来，至于季锡之前的说辞嘛。
自然是刚刚松鹤先生同在场的人说的那些话。
一段话的重要程度并不在于这段话本身的意义，而是在于这段话是谁说出来的。
看看下面朝气蓬勃一个个脸上洋溢着朝气的青年。
松鹤先生罕见地想起了自己从前上学的时候，再看原本站在台上的宋桥已经跑了下去。
季锡接住她，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
学生们欢呼着，好似这是一场大为成功的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