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家庭贫困的原因，小至从小就很敏感，学会了察言观色。
看了父亲的样子，又听了母亲的表述，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作为一个男人，他希望自己可以成为家里的顶梁柱，不管是自己的小家，还是自己的原生家庭，都希望自己可以撑起一片天。
从他记事那年，家里就总是破破烂烂的样子，因为用钱的地方太多，父亲总是为了钱而奔走。卖粮食、卖牲口、四处借钱。
要不是因为家里没钱，或许他也可以像哥哥一样继续学业。话说当年他的学习成绩并不差，为此还吸引了不少班上的女同学。
但是当时家里的经济情况有限，只够供一个孩子上学，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个机会留给了他的哥哥。想当初好像很豪迈的样子，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
小至偶尔会畅想一下，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退学，如果自己也可以选择喜欢的专业，说不定比现在的生活要好很多。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他记得班上有一个女同学，成绩也非常好，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尤其英语成绩非常好——她家里有四个孩子，她是老二，上面有一个姐姐，下面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听说四个人都学习很好，也是因为家里没钱，姐姐早就辍学了，父母也赶到学校来给她办退学。
那天，女同学被叫到了办公室，据说教导主任和校长都去了，想要尽最大努力留住这个成绩还不错并且愿意上学的女学生。
然而，无济于事，父母还是强行把她带走了。
回来收拾书桌的时候，小至看见女同学哭肿的眼睛，她一直在默默流眼泪。那无声的泪是她苍白的控诉。
读初中的孩子才十几岁，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同学们只能怜悯地看着她；而她，像是一个自卑到尘埃里的蚂蚁，连头都没敢抬起来。
她走了，带着她的梦想，带着她读书的愿望，带着父母的希望，也带走了小至强烈的上学的愿望。
没过多久，马上到了考高中的时候，小至故意考得很差，成绩出来之后他都没去主动查一查——反正也不想上学了，又何必知道成绩。
为了能让哥哥安心读书，还未满十八岁的小至在村里转悠了三天，好不容易才借到了一个身份证，然后跟着村里人一起到南方城市打工去了。
他不知道哥哥的愧疚之情，也不想知道。他想起自己的老师说过的话，让他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将来一定要读上大学。
读大学？他摇着头把自己的梦想撕碎了，扔进了无尽的贫穷里。
到了南方的城市，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之后，他终于知道了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如果一直生活在苗家庄，甚至在镇上读了中学之后，他一直都是井底之蛙。走出去才发现，世界是如此之大。
那时候的小至就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工作，将来有一天衣锦还乡，让父母在村里抬头挺胸做人，让哥哥安心完成自己的学业；哥哥上了大学，自己的心事也就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