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那个他更习惯于坐在对面那个位置,右手边放着杯子、烟灰缸之类的。”
然后,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继续说:“后来的他更习惯于坐在这里,像个左撇子一样生活。”
“如果你一直像完全不同于自己的那种人,久而久之,就会真的变成那种人。”
“而且……”路明非略带迟疑,继续看着桌面,“桌子上大概放置过一个电脑,屏幕应该是对着我这一边。”
“也就是说,坐在对面的那个他接触不到这些工作,只有坐在我这个位置,用这位置摆放相对别扭的设备,才能正常工作。”
零这时便开口道:“以前的他无法完成具体工作,只有后来有些分裂的他才能工胜任。”
“对。”路明非摸了摸下巴,“他的生活和工作被分割成了两个完全相反的部分……”
路明非顿了顿,突然高声喊道:“诺玛,劳伦斯以前的工作是什么?”
“劳伦斯·亚当森自高中毕业后做了十四年的销售员,主要工作范畴为推销各种产品。”诺玛说,“他曾经面试过几家公司,但都因为计算机使用水平不足而被淘汰。”
“那就是了。”路明非叹了口气,“本就不擅长使用电脑设备,更何况还有着对他来说如此别扭的设备摆放位置。”
他脑海中思绪滑动,将所有的不协和之处通通串联起来。
“诺玛,能查到……嗯——劳伦斯走上这条路以后的言行举止的记录吗?像是那种……酒局里的讲话之类的。”
“已查询到三个视频文件。”
“给劳伦斯特写,发到我手机上。”
“文件已发送。”
路明非这才对着零招了招手,示意女孩儿离他近些。
等到女孩儿靠近以后,视频文件也下载好了,他们便开始一起观看。
视频里的劳伦斯举止优雅,身上的西装好像永远都不会出现褶皱一般,无论是弯腰,又或者是抬手,都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一丝不苟,并且每次的角度近乎都相同。
“如果忽略掉他其实这会儿已经是个大毒枭的话,倒也是个绅士。”路明非吐了一槽。
“路明非专员,我已查询完毕,资料显示,劳伦斯并未有过精神病史。”
“现在他有了。”路明非看着手机屏幕,低声说,“强迫症,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大概还有焦虑症。”
“大概?”零疑惑道。
“刚刚翻了翻抽屉,里面还有个小药瓶,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缓解焦虑症用的。”路明非轻轻摇晃着脑袋,“不知道是给谁吃的,大抵是留给以前的自己的。”
“看这里。”路明非手指滑动,放大了手机上的画面,“他明显是想解开西装扣子,因为以往的生活告诉他,四处奔波时西装扣子的扣紧会很热,而他的右手刚刚摸上扣子,他的左手便抬了起来。”
路明非再次轻点画面,让视频继续播放。
“你看,他的左手并非是帮着他的右手去解扣子,而是像掸去灰尘一般轻轻拍了拍右手的手背。”
“再往后发展,右手的所有举动都会有一些下意识的解开扣子的动作,但这些动作都会被左手阻止……”路明非顿了顿,看着零,问道,“他的衣帽间在哪里?”
零说:“在卧室。”
“看看去。”
二人便迅速转移阵地,前往了劳伦斯的衣帽间。
里头满是灰尘气味,而路明非却好像满不在乎的冲了进去,一件一件的清点起了里面的衣物。
等到零无奈地捂住鼻子也跟进去的时候,路明非已经点完了数目,正皱着眉头摆弄着西装外套的扣子。
零先是咳嗽几下,再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这里一共有六套西装……”路明非皱着眉头回答道,“全是双排扣。”
“而且从痕迹上来看,他好像……只扣了一个下方的那一粒。”
“不应该是全扣上或者只扣一个上方扣吗?”零也皱了皱眉说道。
路明非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这应该不是他会犯的错误……这好像,就是自己对着自己妥协。”
“没听懂。”零说。
路明非说:“他右手想解扣子,左手会阻止,久而久之,他就穿起了双排扣的西装,解扣子一般都是从上到下开始解,当右手摸到上面那一粒未系上的扣子时,便会降低一些解扣子的欲望,从而左手便可以轻而易举的阻止右手的后续动作。”
“这有些太奇怪了。”零摇着头说。
“确实挺奇怪的。”路明非赞同了她的说法。
可惜女孩儿指的却不是劳伦斯。
零看向他,说道:“我的意思是你太奇怪了,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又说出了这么多东西。”
“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过程总是煎熬的,抬起头低下去,低下的头抬起来,都很困难。”路明非若有所指的说道。
他这句话不止在说自己的变化,也在说蕾娜塔变成零,零变成蕾娜塔。
“我和你打个赌。”路明非竖起手指,自信的说道,“敢不敢?”
“赌什么?”零歪着头问道。
“我们抓到他的时候,如果他还是人形的话,那就赌他的衣着。”路明非顿了顿,继续说着,“如果他不是人形,那就看他是用左手攻击还是用右手攻击。”
“赌了。”零说,“你选哪边?”
“我赌他穿的衣服必定是单排扣并且扣子扣上,或者是双排扣并且扣子全扣。”
“那我赌他单排扣不扣上扣子,双排扣只扣一个。”
“我赌他左手攻击。”
“那我赌右手。”
“赌约成立。”路明非笑道。
零却摇着头说:“推测出这些也没用,对我们的调查不起作用。”
“错了。”路明非说。
“错了?”
“错了,而且错大了。”路明非自信说道,“如果刚刚推算的那么多都是正确的,那么后面的工作会很好展开。”
“比如说?”
“在人类社会里,左撇子可比右撇子引人注目多了。”
“如果他脱离了人类社会呢?”
“他当然没有。”路明非跺了跺脚,一脚踩烂了地板,露出空空如也的暗格,里头只剩一个被撕烂了保险箱,还有一些纸钱的碎末。
“你怎么知道的?”零疑惑地看着他。
路明非笑着说:“我宿舍里有个一模一样的暗格,芬格尔的钱都存在里面。”
“诺玛!”路明非高声喊道。
“我在。”
“查监控。”
“收到,请指示目标。”
他的嗓音在喉咙里顿挫了几下,才说道:“高端场合的聚会、地下黑市的白粉交易,身材面容都对不上也没关系,优先调查左撇子。”
“身份一眼假的可以不查,那种人留个案底丢给缉毒局,身份太真实的着重查,很有可能那就是我们要的目标。”
零的眼神里带着些许奇怪,看着路明非说道:“你是个侦探?”
路明非拍了拍自己腰间别着的格洛克,又瞥了一眼自己的背包,说:“我是个暴力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