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连忙打起了圆场，笑道：“代号代号，出门在外执行任务总得有个代号不是吗？你看我们管恺撒叫金毛，管师兄叫长舌，管我叫组长，管你叫象龟什么的，也是合情合理。”
“你应该叫废话机。”恺撒双手抱胸，不可置否的说道。
源稚生转念一想，这几个人都是神经病，给自己也取一个朗朗上口的神经病外号也无所谓。
他这人脾气一般，但在黑道里待了这么几年，各色各样的人都见过，有高喊板载一股脑向前冲的，有脑子里都是忠义的二愣子，也有那种经常念叨“男人一辈子如果都遇不到值得追随的人那膝盖便一辈子不能弯曲”的，只要一想到对面几个人都是神经病，心里对他们的要求也不自觉降了很多，只希望他们都能生活自理。
想到这里，他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了，认下了这个“代号”。
“我觉得我是。”源稚生说。
“那你知道你一直彻查下去，会得到什么结果吗？”恺撒面色不变，再次问道。
源稚生抬起食指，轻轻点着自己的鼻梁，思索了一会儿便说：“我会得到我要的答案。”
“但那不是正确答案。”路明非说，“你一直这么认真的查下去，下面的人很快就会丢出来一个和这个事情有关系但是不多，位子还算高但是不怎么重要的人，然后告诉你这就是你要找的答案，接下来就是切指剁手砍脚浇成水泥柱。”
说到这里，路明非的神情也开始贴近于似笑非笑：“如果你不信，你大可试一试。”
“刚刚查询过身份了，一无所获。”楚子航这时才从牛郎店内踏着脚步走出来，瞥了一眼众人便说道，“诺玛刚刚接入了国民数据库，查不到刺客的资料，指纹已经被磨平，更无法通过面部识别来获得身份。”
楚子航一贯平静的神色也有些波动，说道：“那个叫做乌鸦的想摘下刺客的面具，但……面具摘下来以后，只能看见血肉骨，刺客没有脸皮，面具就是他的脸。”
“师兄你来晚了，我们已经和源君合计过了，据说是猛鬼众的人，看来都是极端分子，说不定都是神经病，查身份也没多少意义。”路明非嘴巴一瓢就蹦出来一大片话。
“诸君今晚还有安排吗？”源稚生扫了一眼周围，便问道。
“被这么一打扰，牛郎店之夜计划也泡汤了。”路明非说，“还有什么安排吗恺撒？如果没有的话，那干脆听象龟君的话，回去睡觉算了。”
恺撒瞥了路明非一眼道：“为什么都要我来安排，你就不能随机应变一下吗？”
路明非指了指自己：“我？你确定？”
“为什么不行？”
路明非冷哼一声，格外不屑：“这我就要和你说说了，鄙人早就是个纯粹的人，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再好看的装潢给我我也只会说真好看，再好吃的东西给我我也只会说真美味，也就是说，你确定要我随机应变一下？”
楚子航低下头，难得的给恺撒这个决定投了赞成票，并说：“没什么比夜宿牛郎店更低级的事情了。”
虽然这个赞成票来的很憋屈，但恺撒还是捏着鼻子认下了。
“你们说的。”路明非说。
可要让他来安排，他能安排什么呢？
路明非自己心里门清，他现在脑子里闪过去的几抹光景皆是自己高中时候经常干的那点事情，说不上伤天害理，只不过对于楚子航恺撒他们来说肯定新奇。
“网吧打游戏，图书馆里看漫画，肯德基里蹭空调，你们挑一个。”路明非说。
“我没去过网吧。”恺撒说。
“我在图书馆里不看漫画。”楚子航说。
轮到源稚生，源稚生不发表意见，这些事情他都没干过。
路明非这时候暗暗举手，小声说：“我饿了。”
酒水不能饱腹，一般来说都是越喝越涨肚，但是却越喝越饿。
淅沥沥的小雨渐渐起了势头，携着狂风越下越大，几人站在屋檐底下，默默凝视着这场雨。
“樱小姐呢？刚刚不是还跟在你身边吗？”路明非侧目，看着源稚生说起了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漂亮女孩儿。
源稚生抬起眸子，盯着屋檐上悬挂的水滴，从水滴的倒影里，好像能看见整个东京。
“雨没下大之前她就走了，不仅是为了统筹情报，也为了彻查这件事情。”源稚生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她开走了唯一的一辆悍马车，我们这大概算是被大雨困住了。”
“我还在想我们几个像二傻子一样站在原地赏雨，合着是没车没伞。”路明非笑了笑说道，他转身走进店内，拉出了几个没被波及的干净凳子，正好四个，纷纷摆放在屋檐下，紧接着就招呼几人落座了。
“今晚发生了这些事情，这家店还能开下去吗？”恺撒落座以后问的事情就是这个。
源稚生点点头：“不算什么大事，这条街的保护费被两个堂口管着，经常会起冲突，老板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应该也习惯了。”
“我看一眼。”路明非回头看了看店内，“好像是遭了抢劫，这些砸碎的东西怎么办？”
“本家会赔偿的。”源稚生说。
“为什么会被两个堂口管着？”楚子航轻声发问。
源稚生的神情微微一怔，无奈的看向天空，瓢泼的大雨挤不进半分屋檐下，只能倒映在人的眼睛里。
“黑道太多了。”源稚生说，“太多辍学了的、读不下去了的、或者是误入歧途的，以及各种家中出意外不得不加入黑道的，这些人说话没有分量，但却都是一张张嘴，而且没有正经的谋生本事，他们加入黑道以后，本地的各个堂口又不得已会多收些保护费上来。”
“有些地方本就是归属模糊，自然而然的就会有几家堂口收一家的钱，本家对收费有明确的规定，但架不住执行的时候总会出现纰漏。”源稚生的话语说得很轻，像是拂过面的柔和风波，却又多少沾染着雨的苦涩，“店家想活下去，收保护费的黑道也想活下去，可是店家只能交那点钱，几个堂口之间为了这些钱也就经常打来打去。”
路明非嗤笑一声：“什么狗屁道理？黑道凭什么收人家钱？”
“可这就是日本。”源稚生看了路明非一眼，“遇见一些无理取闹的客人，或者说是恶意竞争的同行，找警察又很难有用，于是给黑道交保护费，让黑道保护他们，这就成了约定俗成。”
“我们依附这个社会，这个社会也需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