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庞大的故事,但我只是个小人物,大概轮不到我来拯救世界。”路明非说着,抬手比了个指间宇宙的手势,“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白王复苏是必然,我们拿什么阻止?”
“借用你们国家的一句话,尽人事,听天命。”源稚女笑了笑,轻声说着,“路君你就是这样一个人,你的眼神告诉我的。”
路明非轻轻瞥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时而翻涌如波涛汹涌的大海,时而沉默如千年不变的礁石,时而凶猛如剧烈爆发的熔岩。”源稚女笑道。
路明非向后躺下,后脑枕着双手:“祂如果复苏了,我肯定要和祂合影,这样的合照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拍到的。”
“我也是。”源稚女笑着,再次抽了一口旱烟。
他脸上的神色从轻松惬意走向晦暗难明,声音也不复刚刚的轻柔,反倒透出一股子冷漠淡薄的意味:“橘政宗这个人,路君你如何评价?”
“点评人不是我的强项。”路明非说,“要我来说,大概就是个把自己变成日本人的一个俄国人,哦不,苏联人。”
源稚女目光转动,路明非的手边突然摸到了一个厚厚的档案,是源稚女的手笔。
“橘政宗,原名邦达列夫,他以前是个克格勃。”源稚女说。
路明非不由得一声惊呼:“我嘞个……我为了转文职,向一位英国的文官学习过,他偶尔提到过克格勃,据他所说,几十年前的不列颠几乎被克格勃渗透成了筛子。”
“列宁号,路君你有印象吗?”
“有啊,原本的任务就是勘测列宁号,只是后来变成了下去当自爆潜水兵了。”
源稚女不可置否的点点头,便说:“列宁号沉没于二十年前,也就是一九九一年,列宁号沉没时,邦达列夫也亲眼见证。列宁号来自于西伯利亚的皑皑雪原,一个叫做黑天鹅港的堡垒,邦达列夫在黑天鹅港覆灭前,带着古龙胚胎登上了列宁号,日本的危机起源于……”
源稚女的话语突然停滞了,准确的说,是凝固了,连喉结都僵硬的动不了了。
他微微侧目,只见路明非不知何时坐起身,直勾勾的盯着他,虽然这里是源稚女他自己的梦境,但源稚女却觉得,只要路明非想,自己会死在这个梦境里。
“邦达列夫,来自于黑天鹅港。”路明非往前探着身子,手臂撑着地板,青筋暴起,“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对吧?”
源稚女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口水,路明非的脸和他的脸贴的很近,路明非眼中突然暴起的金光也和他贴的很近,他有一种错觉这个问题如果回答的不好,路明非说不定会直接杀了他。
他唇齿僵硬的吐不出话来,便强硬的扭动脖颈,点了点头。
如彻天之山、盈渊之海的压力缓缓褪去,幻觉里的巨龙松开了利爪,不再紧紧抓住人的心脏。
“能说出黑天鹅港这几个字来,便证明了你不是在胡扯。”路明非淡淡说着,“到底有没有邦达列夫这个人,我自然会查,别让我知道你在这一点上骗我。”
他双手并在一起,手指轻轻拍打着,瞳孔里的金色曼陀罗缓缓绽放,收起一缕缕金色的丝光躲进花纹的最中央,整个人突然沉寂了下来,而沉寂,是为了更强烈更暴怒的昂升。
路明非嗓音低沉:“继续。”
那些印象里的平和温柔不复存在,只剩下冰冷如铁的下达命令。
源稚女咽了口唾沫:“我不是猛鬼众的领袖,猛鬼众真正的领袖,是我的老师,王将。”
说到这里,他神色有些复杂,像是凶蛮狠厉的恶鬼,又像是愁苦和恐惧在交加。
“他将我从枯井里救了出来,并把我带入了猛鬼众,但我从来没见过他到的脸,他永远带着一张面具,大约在二十年前,他突然出现,并挽救了即将灭绝的猛鬼众,他说他有着先进的基因技术,可以稳定血统,也可以让混血种进化成真龙……路君,你知道这种话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有着多大的诱惑力,无数的人自愿服用他的进化药物,可他们最终都会堕落成死侍。”
“没有什么药物可以让混血种进化成真龙。”路明非说。
“自愿参加实验的人,大部分都知道世界上没有这种药物。”源稚女低垂着头,“可世界上最多的就是扑火的飞蛾,而我们,就是一辈子都没见过光亮,一遇见微弱光芒就要扑上去的飞蛾,管不了它到底是天堂的柔光还是地狱的火光。”
“二十年前,他突然出现了,是吗?”路明非抓住了另外一个节点。
源稚女顿了顿,点点头,称是。
“橘政宗也是二十年前出现的,对吗?”路明非再次追问。
“路君的意思……”源稚女的瞳孔不由自主的放大,但还是不敢相信这话语里透出来的猜测。
“不管这个猜测是不是真的。”路明非低着头,好像在盯着地板上反射的柔和月光,“橘政宗,也就是你口中说的邦达列夫,如果他真的是黑天鹅港里逃出来的……”
“源稚女,你觉得,人和人最深刻的连接是什么?”路明非抬眸看向源稚女说道。
源稚女低垂眉眼道:“不知道,也许是爱吧。”
“和爱很相似,让人彻夜翻转,让人茶饭不思,让人的胸口被情绪纠缠的难受疼痛。”
“是仇恨。”
他眸子里辉光闪烁,在酝酿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