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五根手指骨节分明,宛如白玉,轻轻的、一根一根的敲打着桌面,娥眉微抬。
“你倒不用那么担心,答应他的事情我会做到。”苏晓樯轻声笑了笑,重新拿起叉子。
如果叉子没变形的话,那她这句话倒也显得格外真诚。
也不能说不真诚,至少她现在学会了不随意发表意见,没有以前那么极端的咄咄逼人了。
“我只是有点情绪要发泄,毕竟是个正常的女人都很难接受这样的事情。”她捻起刀叉,紧紧注视着眼前的甜点,“他跟你们不清不楚我可以当没看见,但你们不能当我不知道,我对他的要求已经降低很多了。”
“你可别太过火,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来。”苏晓樯笑了笑,目光中燃烧着熊熊烈火,“毕竟,能和他互相折磨那么久,我的精神状态肯定也不太好,你不能要求一个精神状态不好的人能一直做出最理智最大度的决定。”
经典的我有病我有理,路明非现在也经常用这种方式来和人聊天。
毕竟正常人确实不能要求精神病人太多,当一个人沾上精神病的帽子时,大家对他的期待就是能好好处理自己的事情别添乱就好,他都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顺从他呢。
所以零有些不想说话了。
因为她什么都没说,坐在她对面的那个女孩儿已经进入应激状态了,哦不对,应该是女人,苏晓樯已经开始自称女人了。
成熟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和自己和解,接受自己的优点和不完美,这一方面苏晓樯做的很好。
但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苏晓樯做的太好了,甚至能拿自己的不完美来反过来威胁她。
“我没什么过火的事情要做。”沉默半晌,零还是决定自己打破僵局。
她约见苏晓樯无非只是为了一件事情,她在为送路明非什么礼物而头疼。
马上就要动身前往东京了,虽然是以执行部的武力支援的名头前往,但在零心里,这其实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夏弥也说过,她至少要带一件礼物送过去。
至少在这次行动里她有自己的想法,这也算是很大的一个进步了。
用酒德麻衣的话来说,难得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姐妹几个必须支持。
但是她们支持不到点子上,不管怎么说,零不知道自己要送一个什么礼物,也不知道路明非想要一个什么礼物。
“路明非他……现在正在执行一个……”零绞尽脑汁挑着形容词,却总又觉得不太恰当。
苏晓樯笑了笑,抿了一口刚刚端上来的咖啡,便说:“保密工作严格无法透露,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很难取得联系,而且这件事情很重要,非他去不可——他在执行一个这样的任务对不对?”
零的脑筋迅速转了两圈,然后就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说着,她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额前垂落的淡金色碎发:“你形容的很准确,甚至很像路明非亲手措辞。”
“也不看看谁教的。”苏晓樯勾起嘴角,轻轻搅拌着杯子里的苦涩,“所以,这和你找我有什么关系?”
“他遇见了点……小麻烦,项目人手不足。”零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糟糕透了,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我被本部指派过去支援他,我想着,得带个礼物过去。”
“原来是这个事情。”苏晓樯轻笑着。
话音落下,零有些惊讶的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浑身上下的戒备都顺着坡度滑了下去,宛若刺猬睡觉时候趁着没有危险就脱掉了厚重的尖刺。
零也乐意见到这样的苏晓樯,至少她不用再承担这个女孩儿竖起的高墙。
“我不知道该送他一个什么礼物。”零诚恳的说着,“我只知道他在那边过的……很累,所以我想请你给我点建议。”
“路明非无非就喜欢那点东西。”苏晓樯轻松的摆了摆手,眼帘都没抬,“有人愿意陪他聊天说点废话,或者是凑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就背靠背发呆晒太阳,也可以坐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人来人往。”
她轻声叹了口气:“他很好满足的,根本不像别人想的那么极端,以前我还怀疑是不是过去太沉重所以让他觉得简简单单就是最好的,后来我才发现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缩在自己的耗子窝里过点舒服日子。”
“那你呢?”零有些好奇的问道。
苏晓樯难得弯起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轻声说:“我是猫哦,才不管那是不是耗子窝,我只负责把老鼠抓出来晒晒太阳,然后钻进老鼠洞里帮它改善改善阴暗的环境。”
这些比喻,如果要零来评价的话,她只能说是一股子路明非味。
谁和路明非待在一起时间久了都会染上一股子路明非味,只是眼前的女孩儿不仅仅是染上了,她大概是腌上了。
简单来说,听不懂,但是大为震撼。
可依旧是听不懂,零面无表情的脸色里也难得表露出些许疑惑和失落,她有些落寞的低下头,就像是夜晚的向日葵。
“你还没听懂吗?”苏晓樯撑着脑袋,有些好笑的看着零。
“你们说话都这样,喜欢绕弯子。”零说,“可绕弯子很多时候又没有意义,明明可以直说。”
“有些事情就是得绕弯子才能轻松说出口。”苏晓樯笑道,“难道非得要我把喜欢和爱天天挂在嘴边啊?生活还是要点情趣的,直来直去的容易烦,而且……多少还是有点害羞的。”
零突然觉得有句话说的很不错,心和心靠的越近的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就会越相似。
她有着无与伦比的观察力,此时却也有些分不清是路明非沾染了一身苏晓樯的味道还是苏晓樯沾染了一身路明非的味道。
或许感情这件事情就是这样,互相理解和包容。爱着对方的优点,也呵护对方的缺点。
“所以,我到底该送点什么呢?”
“我还等着你能再猜一会儿呢。”
“我很笨,猜不出来。”
“真没意思。”
苏晓樯笑了笑,倒也不像是没意思的样子,她放下手里攥紧的小调羹,轻声说着:“得看你们内部要求了,如果不限制的话,你可以把我带过去。”
“这大概不行。”零没有思索就脱口而出。
“那就把自己打包好送过去。”苏晓樯说,“就像我说的那样,陪他晒晒太阳聊聊天,和他一起清理一下耗子洞,他是个很怕孤独的人,别让他在孤独里待久了就好。”
苏晓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轻声继续:“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