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祭品!还有让您再次伟大的祭品!”
八岐大蛇轻轻低下一颗头颅,仔细的闻了闻源稚生身上的气息,巨大明亮的黄金竖瞳里,倒映着谁也读不懂的辉光。
神不会说话,也不会给身边聒噪的东西投过去半点注意。
祂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昏迷不醒的源稚生,就像是饿了一整天的人看见了可口的饭菜。
祂吐了吐信子,垂下头,似乎要将源稚生一口吞入腹中。
可就在舌头接触到源稚生的前一瞬间,祂又瞬间抽离,七个狰狞的头颅静静凝视着天空。
雨已消散,天空中什么都没有,可祂宛如黑暗中的迷途者望见了太阳,静默等待。
先落下来的是一把刀,锋利的刃破开大地,而扎中的位置,正是八岐大蛇刚刚的头颅所抵住源稚生的位置。
“该死的!该死的!你怎么能如此……如此不尊敬神!”王将的狂喜和激动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已经认出了那把刀。
那把刀是源稚女的!是他手掌中那个玩具一般的男孩儿的!
身为制造源稚女的人之一,他清楚的知道源稚女不顾一切时,能爆发出多大的威力。
毕竟,弟弟是比哥哥血统更纯粹的那一个。
微微流动的风突然静止,接着就像是被切断了,疯狂的向着两边排开,只为了迎接他的降临。
他从高空坠下,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失去生机化为枯寂的大地崩的粉碎,灰尘扬起,神和源稚生的中间站着一个人影。
他的半张脸上布满白色的鳞片,另一半脸上却满是平静。
他轻轻将插在地上的长刀拿起,锋刃闪过几分寒芒,直指眼前的神。
“你是怎么办到的!”赫尔佐格看着源稚女现在的状态,忍不住发出惊呼,“这样的姿态,你应该早就失去理智变成死侍了才对!”
源稚女没有理会赫尔佐格的惊呼,说来也奇怪,他总以为自己是自由翱翔的飞鸟,会对着囚禁自己的监牢说不,用羽翼、用利爪撕破每一寸束缚自己的钢铁,可再次见到王将时,他突然没那么愤怒了。
这不是什么宽恕了王将对他的折磨,而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哥哥在他身后,要夺取他哥哥肉身的神明站在他身前。
他缓缓转动头颅,眼底的辉光在源稚生身上流转,轻声说着:“哥哥,我来了……围绕了我们这么多年的糟糕故事,也到了快结束的时候了。”
不用再理会前方到底是什么难关了,不论是高山或者是深海,都一样了。
源稚女那半张长满鳞片、宛如恶鬼的脸,此刻流露出肃穆的杀意,又像是嗜血的野兽。
他盯上了眼前的神,野兽不会敬畏神,只想着把神杀死,然后大快朵颐。
可野兽突然咳嗽了几下,打破了这沉默又威严的对峙。
“无论看多少次,我还是觉得这东西长得太恶心了。”野兽摇着头,“我以前还想着等你复活以后跟你合个影留点纪念,真见到你以后……还是算了吧,你太丑了。”
只能说,染上味了。
至于是谁的味道,呵。
神默默注视着一切,一言不发,也纹丝不动。
只有狂风在积攒威势,阴雷在蓄积怒火,高山和大海正在发抖。
源稚女咧开嘴角,释怀的笑了笑:“来吧,神!”
吟唱声宛如太古的低语,悍然下降,白色的影子高高跃起,手中的刀刃寒光凛凛,面对神的庞大威猛的身躯,源稚女同样以血肉回应。
与神搏杀,自然是以血换血,以肉换肉,用伤换伤。
没有侥幸,也没有自大。
神的眼中流露出几分忌惮,祂盯着源稚女的一举一动,同样给出回应。
祂苍白的尾巴突然摆动,快如闪电,朝着身侧的阴影处刺去。
那正是源稚女所在的位置!
“天丛云!是天丛云!斩断天羽羽斩的神剑!”赫尔佐格突然高呼。
神话中,须佐之男携带着父神伊邪那岐的神剑去杀死八岐大蛇,那柄神剑正是天羽羽斩,而在砍断八岐大蛇的身体时,神剑却崩断了,因为八岐大蛇的尾巴里藏着更加恐怖的天丛云。
神的身躯的确羸弱不堪,但依旧是神!
仅仅一个接触,源稚女便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他捂着腹部的巨大空洞,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内脏也好血肉也好,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洞。
可他却笑了,笑的很肆意。
橘政宗和赫尔佐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八岐大蛇却哀嚎着垂下了头。
鲜血沿着八岐大蛇的身子上蔓延。
轰隆——
轰隆——
源稚女砍下了两个头!
八岐大蛇愤怒的盯着这个将祂头颅砍下两个的男人,可祂却没有再次发起攻势,而是扭动身子,朝着源稚生靠近。
在祂眼里,源稚女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美味的、不会反抗的血食,等祂夺得身躯后再来享用。
祂一定会仔细品尝。
八岐大蛇苍白丑陋的身躯突然停止了一切扭动,而在祂的胸口之中,也就是分裂出八个巨大头颅的连接处,突然破开一个大口子,浓腥的绿色液体缓缓流淌着,而在破口中,睁开了一只金色的眼睛。
王将呢喃着,双手停止挥舞,眼中含着热切的泪水:“这就是圣骸……神啊!”
他再也无法保持优雅,更无法保持冷静。
他将假死的源稚生高高举起,跪在地上虔诚的磕着头。
圣骸缓缓从苍白的八岐大蛇中脱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没沾上半分泥土和灰尘。
祂缓缓靠近着祭品,祂复活所需的祭品。
橘政宗死死的盯着源稚生,他已经快忍不住了,可打击确认的按钮在源稚生身上,他这时根本无法靠近。
彻底撕破脸,或许能博得源稚生的一线生机,可是现在的一切都是源稚生赌上命换来的,他如果贸然向前,说不定会破坏源稚生心中的计划。
但计划到底是什么!这个混小子为什么不事先和他通个气!
圣骸凝聚成球,抵住源稚生的胸口,它渐渐融化,那只金黄色的竖瞳愈发虚弱,而其中的情绪也愈发生动。
就在这最后的时刻,飘扬的柔风突然停止了。
不,并非如此!
它们不是停止,而是被突如其来的高山压下!
低沉的嘶吼声响起:“王权!”
原本假死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黄金瞳中闪烁着熊熊烈火。
“不可能!”王将怪叫着大喊,“你不可能压制圣骸!”
“我不需要压制圣骸……”源稚生低着头,眼中的火焰仿佛要跃出来,他死死的盯着圣骸和他胸口的连接处,感受着身体里每一寸骨骼的崩断,“我只需要压制我自己!我只需要把自己当成敌人!然后压制我自己!”
这不是孱弱羔羊的无力反抗,在圣骸和源稚生接触的那一刻起,圣骸和源稚生成了同一个整体。
源稚生用王权压制自己,同样会将虚弱的圣骸压制到无法动弹。
当神需要用手去剖开羔羊的血与肉时,恰恰证明了,祂根本不是什么万能的神。
羔羊,也会撕咬神。